“我丑时才从外面回来,歇不下。”谢聊转身看了看灶房,“刚好到了时辰,便顺手做了饭。倒是你,一个小孩子,不好好睡觉长身体,起这么早折腾什么。”
沈济被他说得更加尴尬,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谢聊回头看他一眼,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他浑身不自在,放缓了语气:“若是还困,便再去睡会儿。饭在锅里,什么时候想吃自己热。”
“是,师尊……”沈济低着头。
“今日都不会看着你了,自行练习或是玩去吧。”
“这……这怎么行……”沈济听了这突如其来的赦免,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为师还有事要处理,”谢聊满脸写着不能训练徒弟的不甘,“等忙完了再带你。乖。”
乖……
沈济含糊地应了一声,在师尊的护送下,同手同脚地挪回房间,重新躺了下来。
房门被轻轻带上。
确认脚步声远去后,沈济猛地拽过被子,一口咬在被褥上,双腿懊恼地蹬了两下。
怎么这么臊人啊!这都什么事啊!
他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有点……不够阳刚,喜欢长发,但他真的没有那种癖好啊!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做那种梦,绝不可能因为谢聊碰他一下就跟个大姑娘似的脸红心跳,太荒谬了!
思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结为该死的青春期。什么都容易想歪,连师尊给他清创这么痛苦的事都能在梦里演变成那样……真是活见鬼了。
接下来的日子,谢聊果然没再逼着他去练习御兽。有时甚至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沈济乐得清闲,结果被纪叙温门下那帮活泼的弟子盯上了,隔三差五就拉他去后山打野钓鱼的。
至于那个荒诞的梦,早就在这般的喧闹中被抛到了脑后。
比试将近的日子,无为峰一个二个都卷的厉害,人人都铆足了劲冲刺,修行比往日艰苦数倍。但这苦却半点没苦到沈济和王肆身上。
一个是被师尊放养的闲人,一个是被师尊特许的病号,两人竟阴差阳错地成了摸鱼同盟,时常凑在一处打发时间。
连沈济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无聊到天天去找王肆说话。毕竟初见时,这位师兄可是对他刀剑相向。但经历过龙门山那番生死与共,沈济多少明白了他那份阴晴不定背后的创伤。面对一个病人,便也生不起太大的气来。
……
“我说你啊,”王肆的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格外响亮,“这么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谢师叔难道就是这么教你的?”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沈济,“那些师兄带你打了这么多次山鸡,你居然一点门道都没摸到?”
今日二人原是说好要自食其力,猎鸡解馋。
“我就这水平,你说怎么办?”沈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哼,终究得我这个师兄出手。”王肆说罢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那只山鸡的屁股。
“哎,偏了半分。”王肆咂了咂嘴,“不过也够了。”
那鸡中了箭,扑腾得慢了,被王肆轻松一把擒住。“瞧见没?这就叫实力!”
“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去练功备战考核,偏生要跟我这个废物同流合污?”沈济咬着后槽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行了,师兄这不是在给你示范么?”王肆得意洋洋地将奄奄一息的山鸡递过去。“来,给它个痛快。”
“我下不了手。”
“怎么了,怂包?”王肆挑眉。
“修习御兽术初期不能杀生,容易走火入魔。”沈济老实交代。再说了,他连饭都煮不明白,更别说杀鸡了。
“啊?这……那怎么办?”王肆顿时傻眼。
“英明神武的王师兄难道也不会杀鸡?”
“胡、胡说!这种小事我还能做不了?”王肆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收回山鸡,“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只见他抽出随身匕首,对着鸡脖子比划了半天,最后眼一闭手一划。
血是放出来了,那山鸡垂死挣扎的力道却差点让自己也挂彩。等终于没了动静,他开始笨手笨脚地拔毛,结果弄得羽毛满天飞,粘得自己满身都是,地上更是狼藉一片。
沈济早就躲到三丈开外,看着他这副狼狈相直乐。
王肆被那些细绒毛惹得心烦意乱,暴躁地对着鸡翅膀啃了一口,想把顽固的绒毛咬下来。
“你是狗吗?”沈济忍不住吐槽。
“我呸!”王肆吐掉满嘴鸡毛,没好气地瞪他,“有本事你来!”
“我可不敢,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沈济无奈地摊手,“能者多劳嘛,王师兄。”
两人互相呛了几句,总算是把火生起来了。
结果浓烟比火苗还旺,熏得他们连连咳嗽。那只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山鸡终于被架上了火堆,在烟雾中慢慢变焦。
“啧……真是糟蹋东西。”王肆扒拉掉烤焦的鸡皮,露出底下还渗着血丝的肉,只得重新架到火上。
沈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肉质柴硬不说,还淡得如同嚼蜡,细小的绒毛卡在牙缝里,让人浑身不自在。他相信要是谢聊尝到这味道,绝对会当场把灶台也掀了。
“尝个味儿就吐了吧,别勉强。”沈济嚼得眉头紧锁。
“我有点……想我师尊了。”王肆盯着跳跃的火苗,忽然说道。
“你居然还有点人性,知道想他?”沈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讨厌他讨厌得紧。”
他可没忘记王肆一直闹着要换师父的事。这人表面上对所有长老毕恭毕敬一视同仁,心里比谁都羡慕自己能跟在谢聊身边。
“是……我确实经常看他不顺眼……”王肆难得坦诚,“但他……待我极好。”
更何况,令狐夙见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从记事起,这个人就既是当师父,又是当舅舅的。
“他都好多天没管我了,连大师兄也顾不上我……”王肆突然像个孤寡老人般嘟囔起来。
“考核临近,长老们都很忙。你就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吗?”沈济无奈。
“你个冷心肠的!难道你就一点不想谢师叔?”王肆不服气地反驳。
沈济顿时语塞。
算起来,他和谢聊确实好些天没正经说过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