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之下,这人身量虽与师尊相仿,却要清瘦单薄许多。侧脸的轮廓乍看惊人地相似,可眉眼间萦绕的,却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方才……若不是嗅到那与师尊如出一辙的冷香,沈济未必敢贸然上前相认。
结果……还真认错了人。
大概是思念过度,都生出幻觉妄想了吧。沈济只觉得脸上轰地烧了起来,手足无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小黑猫在脚边喵喵催促。
沈济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行了个礼:“不、不好意思……这位前辈,晚、晚辈认错人了。”
事已至此,沈济也只能干笑两声,赶紧弯腰捞起脚边蹭来蹭去的小黑猫,抱在怀里,脚底抹油就开溜。
……
好尴尬!好尴尬啊!
方才认错人已经够社死了,怎么这位前辈……还和自己顺路呢!
两人一并走在通往兽笼的小径上,距离不远不近。沈济走快些,对方步子依旧不疾不徐;他放慢脚步想拉开距离,对方却也恰好缓下步子。
就这样拉拉扯扯着,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微妙地并排,时而又错开半个身位。
沈济抱着猫,手心都沁出汗了。
这阵的沉默比刚才的尴尬更熬人。
他脑子一抽,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没选择加速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局面,反而干巴巴地开口搭起话来:
“前、前辈也喜欢小猫吗?”
“……”
“前辈……这是要去兽笼?”
“……”
沈济要碎掉了。
那位前辈拢着衣袖,平静地走在他斜后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仿佛沈济只是路边的石头,引不起他半分侧目。
沈济都快憋出汗来,忍不住侧过脸,飞快地瞄了对方一眼。
什么回应也没有。那张与师尊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瞥他一眼都嫌费事似的。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沈济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没话找话的自己给按回去。这一个月精进御兽术也就罢了,怎么连“自主触发尴尬社交”的诡异属性也跟着升级了?
果然,这种时候……还不如闭嘴呢!
两人就在这无声胜有声的诡异氛围里走到了兽笼。
沈济放下怀里的小黑猫,回头看了眼那位没有继续往前迈步的前辈。
兽笼这地方,除了上课平时就没什么人爱来,要么是爱宠抱恙,要么是闲得发慌。更何况现在中秋将近,有点身份的师长们,哪个不是陪着自家徒弟们准备过节?这位前辈瞧着也不像有宠物要看病,更不像是来闲逛的。
他杵在这儿,到底要干嘛?
心里嘀咕归嘀咕,师尊不在,他毕竟算是半个看家的,沈济还是硬着头皮,硬生生地客套了一句:“前辈……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就行。”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对方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似乎越过了他,落向院子里更深的地方。
沈济彻底死了心,快步走远,去推堂屋的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谢过正站在门内,扑面而来的是清苦的药草味。这些天大郎的腿疾应该缓和不少了,不知道他还在里面忙活什么。
两人冷不丁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谢过皱了皱眉,侧身让道,目光却紧接着越过了沈济,落在了院门口那道人影上。
他脸上的不耐和烦躁瞬间被惊愕取代。
“你……?”
沈济和院门口的前辈同时看向了他。
谢过几步冲到门口,声音下意识压得极低:
“你……您怎么来了?”
那人依旧没有言语,只是目光默默地从谢过身上移开,落到了沈济脸上。
这不是围观吃瓜的时候!
沈济这就反手一带,“咔哒”一声轻响,将堂屋的门在自己身后关严实了。
门内光线略暗,杂七杂八倒着些瓶瓶罐罐和散落的药材,显然是谢过大师兄“精心”收拾后的现场。沈济不敢乱动,生怕碰坏了什么惹来那位的怒火,脚尖一转,迅速拉开通往后院的侧门,闪身躲了进去。
……
真是太诡异了。
沈济一边在后院吭哧吭哧地给灵兽们切肉备粮,一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虽然捋不清那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默默叹了口气,将切好的肉块分进不同的食盆。
总之,他希望师尊快点回来。
有师尊在,这些复杂难解的人和事,好像就没那么让人难堪了。师尊大概会像往常一样,用那双平和的眼睛看看,然后自己该干嘛干嘛,一切麻烦到他那儿,似乎都能变得简单起来。
身后的堂屋方向,隐约传来门扉开合的轻微响动,除此之外,后院只剩下灵兽们催促的呜鸣声,静得有些反常。
沈济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匆匆将食盆摆好,看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们围上来大快朵颐,他擦了擦手上的碎屑油脂,没再多留,悄无声息地从另一头溜出了兽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