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中原是这里最先表态的人,身为陛下的臂膀,他看得出扶霄对慕容檀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此时自然也听命于她。
“赵整,你率精锐,肃清城内可能存在的叛军细作,确保内城安稳!同时,派出死士,多路突围,务必冲破叛军封锁,将求援信送往长安及周边尚未陷落的州郡。”
“西县侯,请您安抚城内百姓,组织民夫,负责伤员救治、物资调配。”
她条理清晰,指令明确,瞬间将混乱的局面稳定下来。众人看着她,这个不久前还被污蔑为红颜祸水的女子,此刻却展现出不逊于任何将领的果决与魄力,不由得心生敬佩,纷纷领命而去。
慕容檀走到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扶洛打出的“清君侧,诛妖妃”旗号,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意在瓦解军心民心。
她看着手里的符令,神色复杂。
此时她不仅是燕国的公主,还是秦州的顶梁柱。
扶霄给她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这枚有着实权的影卫符令。半年前在太后宫宴上救了她一命,如今也能让一座危城起死回生。
她将影符放在胸口处握紧,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侍从道:“取我的刀来。”
出宫时扶霄给她锻造的长刀在他们夜闯窦府的时候变得支离破碎,她在原来的刀身上重铸新刃,名为陌刀。
陌刀泛着冷光,慕容檀翻转刀身,前刃正对额头中央平行,闭上双眼开始祈祷。
安稳日子过了没多久,又要和你并肩作战了啊。
当慕容檀一身戎装,与魏中原一同登上秦州城头时,守城的将士们看到那抹清瘦却挺拔的红色身影出现在猎猎旌旗下,心中莫名一定。
城外,烟尘滚滚,扶洛的叛军先锋已至,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乌云压境,将秦州围得水泄不通。攻城车、投石机等重型器械正在组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公主,叛军势大,我们……”一位副将面带忧色。
慕容檀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外敌军布局,冷静分析:“扶洛长途奔袭,意在速战速决。我军虽寡,但据城而守,粮草尚可支撑月余。只要拖住他们,等待援军,便有胜算!传令下去,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务必准备充足!弓弩手轮番值守,没有命令,不得浪费一矢一簇!”
她转头看向魏中原:“魏将军,城墙防御交给你。”
魏中原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重重抱拳:“末将,誓与秦州共存亡!”
战鼓擂响,箭矢破空。叛军的第一波攻势,如同汹涌的潮水,狠狠拍打在秦州城墙上。
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震耳欲聋。
一片片人冲向前方,又有一大片人倒下。源源不断的人手冲在前面,周而复始。
慕容檀站在城楼,任由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面色沉静。
她亲自挽弓,射杀攀上城头的敌军,弓满弦拉,一击毙命。副将偏过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慕容檀聚精会神地挽着弓,她从来都不是会在战场上心慈手软的人。
清河公主的存在如同一面旗帜,极大地鼓舞了守城军民的士气。
然而,叛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井陉关失守后,通往秦州的门户洞开,扶洛的主力源源不断汇聚。朝廷援军被死死拖在崤山之外,音讯渺茫。城内的箭矢、滚石在快速消耗,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夜幕降临,攻城的喧嚣暂时停歇。
城墙上下,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整理好一切,几个人聚在沙盘前商量完夜里的对策,慕容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西县侯府。
哪怕食欲全无,她依然强迫自己吃些东西,然后伏在案前,就着摇曳的烛光,仔细研究着秦州及周边的地图,推演着叛军可能的动向,思考着破局之法。作为此刻秦州实际的主心骨,她不能倒,不能乱。
秦州城在叛军的重重围困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前途未卜。慕容檀被迫扛起大局,白天没有在人前显现,此时内心也有些焦急如焚。
到了不得不睡觉的时辰,慕容檀却有些心猿意马。她轻轻打开漆黑一片的房门,去看望依旧昏迷不醒的扶霄。
慕容檀感到有些困了。她握着他冰凉的手抵在额边,在坠入梦乡前不自觉呢喃。
“你快些醒来……自己的江山丢着不管......没人帮你收拾这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