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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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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垚笑意更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嫁妆的事:

“按照风俗,女子若是去世,无子女的情况下,嫁妆应由娘家人取回,若有子女,嫁妆应留给子女继承。

可如今,晏家家主前任夫人留下的嫁妆既没有被江氏的人领走,也没有落到她的孩子手中,那这份钱,去了哪里?”

旁人不知道,但严阔很清楚,晏家当初起家确实不大体面。

在娶江氏女之前,他们虽然有些资本,但还不足以称得上后起之秀,顶多是暴发户。

是江氏女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尽力扶持才蒸蒸日上,然而晏家家主在江氏女死后不足两月便再娶,如此低劣的作风,很快便传至各大势力的耳朵。

这也是为何晏家十多年来在妄图更进一步时,始终寸步难行。

家风不正者,行事必鬼祟。

若是面前这位公子所言属实,这会是卖江氏一个人情的大好机会。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夏垚抿唇一笑,知道他这是松口了:“问别人之前,不知道要自报家门吗?”

严阔:“公子既然知道,何必我再说。”

“这怎么一样?你的心,不诚。”

“在下姓严。”

“真吝啬啊,连个全名也不愿意说吗?小气鬼。”

夏垚的声音在严阔耳边蜻蜓点水似的掠过,留下一阵瘙痒。

“……单名一个阔字。”

这个名字夏垚听他哥夸过——在一次狐族与严氏的交易之后。

狐族一些偏远地区教育资源相当匮乏,夏南晞继任后花了很多人力物力进行改善,譬如提供大量书籍。

在这方面,没有比严氏更权威的了,严阔就是那次交易的主要负责人——因为他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鹿霞书院中负责教授异族语言的先生,对狐族的文化相对了解。

从夏南晞态度来看,他对严阔的工作相当满意,因此大加夸赞。

不只是他,流传在众人口中,用于描述他的语句也大多包含诸如高尚俊雅之类美好的字眼。

好得像没有缺点似的。

夏垚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一定是因为严阔出身严氏,那个藏书无数,门生遍布天下的家族,他只是沾了出身的光。

可是当夏垚向别人陈述这个观点的时候,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会反驳他。

这难免让夏垚生出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叹。

这世上,掌握真理的,果然永远是少数人啊。

“我叫夏垚。”夏垚将自己所知尽数转达严阔。

“如果调查过后你所言属实,我可以帮你。”

夏垚放过严阔那只手,转而用食指指腹按住严阔的嘴唇,压低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坏、蛋。”

食指顺着严阔的嘴唇下移,手腕翻动,夏垚的指腹落在严阔的下巴处,轻轻用力,向上挑起:

“明明是我给了你这个机会,想占我的便宜,嗯?”

严阔下意识朝后缩,然而夏垚早有防备,从位置上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手指追着严阔的下巴过去。

后面三个学生已经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严先生,那个出身书香世家,正经八百的严先生。

严阔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冷声斥责:“大庭广众之下,公子还请自重。”

指腹下的温度迅速冷却,夏垚收回手:“怕什么,不是有法术挡着吗?”

真是不识趣。

不过,这种满肚子墨水的读书人玩起来最有意思了。

夏垚已经幻想到有朝一日,严阔跪在自己脚边伺候的场景了。

这些人啊,生来有一个好家世托底,从小便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长大后时时刻刻端着清高的架子,在家族的帮助下谋一个体面轻松又挣钱的差事,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

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给他们甩脸色,不会被嘲笑,被忽视,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亮点。

夏垚面上依然笑得温柔,心口却汩汩地不断朝外吐黑泥。

这种人享受了这么多好的待遇,活该被人玩弄感情,狠狠地栽一个大跟头。

夏垚就爱看这种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把手头的资源,金钱全都一份不落地掏出来双手奉上。

虚伪的有钱人,一边以善良清高自诩,一边紧紧攥着手里的钱,一个子儿也不愿意露出来。

恶心,无耻。

他们要是真善良无私,就应该把钱拿出来大家一起花,而不是自己穿金戴银,却让别人吃糠咽菜。

“若无其他事,在下先告辞了。”

“我怎么联系你?”

严阔似乎不希望和夏垚扯上关系,但夏垚又是这件事中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将手放在夏垚手心,一股灵息传入夏垚体内。

每个人的灵息都是独一无二的,通过灵息,可以迅速完成定位,传音等。

在严阔的手移开时,感到手心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瘙痒。

夏垚站在原地目送严阔急匆匆远去的背影。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晏家便传出消息要接宴阳回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宴阳穿戴在身上的衣服首饰。

宴阳还在低声劝说:“恩公且忍一忍吧,上了车我把外套脱下来给您垫着。”

夏垚没说话,但身子放软了些,半推半就由着宴阳把自己扶上马车。

宴阳搂着夏垚的肩膀,怀中人只留给他一个紧紧绷住的侧脸,发丝从颈侧落下,被暖和的阳光照得发热,蒸出浅淡的馨香。

宴阳扣住夏垚肩膀的手掌不知不觉间收紧,眼角的余光藏着一小片莹润如玉的肌肤,锁骨盛着的浅金色,比天上的炽日还要耀眼。

竹帘落下,马车内部陈设简单且破旧,夏垚甚至能看见积年难去的不知名污垢,空间比从外部看上去还要狭窄,两个人坐,膝盖往下便要挤在一起了。

夏垚脸色更差。

难为晏家还能找到这种破车。

宴阳将外套脱给夏垚,夏垚立刻裹在身上。

随着一声鞭响,木质车轮缓缓转动,因年久失修,相互挤压,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后,艰难地载着四个人缓缓向前。

马蹄在干燥的土路上踩起一片灰尘,马夫一下一下地挥着鞭子,马车愈发颠簸。

宴阳每次抬头观察夏垚,他的脸色都会更下一层楼,他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在颠簸且狭小的马车内,肢体接触在所难免。

在近乎诡异的安静与肢体碰撞中,宴阳忍不住掀开帘子问外面的嬷嬷:“嬷嬷,什么时候能到?”

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宴阳准备宰问一遍的时候,那嬷嬷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后日晚上。”

宴阳:“后日!不能快一点吗?”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二位公子,莫怪奴婢多嘴,晏家家风节俭,不好奢侈挥霍之风,二位公子若是想坐飞舟灵驹,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夏垚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刚刚听见“后日”就已经忍不住想喊停下车,现在又被这嬷嬷一通阴阳怪气,再忍他就不姓夏。

“难为你们能找到这么破的马车……”

没等夏垚说完,嬷嬷就仿佛被按到什么开关似的,立刻高声指责:“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对晏家不满?”

“……少栽赃嫁祸,我分明是对你不满,对你这个侵吞主家财物,看不清自己位置的奴才不满。”

嬷嬷大声嚷嚷起来:“你什么意思,说话可要讲证据!”

“你们晏家的公子小姐,出行就坐这种车吗?必然是你这个欺上瞒下的奴才将主人家给的钱昧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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