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不由得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智将,早就听说边关有这样一人年纪轻轻便领兵一方,不仅武艺卓绝,谋略过人,且美如冠玉,少时在弘文馆进学时便名闻京城,后随父驻守边关,军功卓著,是难得一见的将才。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一双杏眼目光清亮,平若秋水,这样一双眼睛若在京城必能搅动万千春水,可在这肃杀的边关就只能是深沉如渊。
见谢筠看过来,苏禾赶紧撇过眼,那一眼说不上哪里怪,只是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友善。
“伯父哪里的话,这次还得辛苦伯父了,帮我收拾这一堆事务,将官们我已提前通知过了,现在天色已晚,且等明天做一下交接便可。”
苏继昌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砚舟安排得处处周到,难为你了,具体事宜等安顿好我们再细细商量。”
“周大人还特别交代,砚舟常驻云州城,对瓦剌很了解,且军事情报是云州城安插的眼线传出的,具体事宜还是砚舟更加清楚,周大人嘱我战事安排还是要多和你商讨,砚舟意下何如?”
谢筠听后微笑道:“周大人的安排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伯父据守边关多年,论对付瓦剌当然还是伯父经验丰富,具体战术制定还是需要您来拿主意,小侄那经验实在不足挂齿。伯父舟车劳顿,不如早些歇息,小侄在东边院子为您安排了房间,接风宴也已备好。”
苏继昌见他这么客气,笑道:“砚舟过谦了,那就先进城·,赶一天路也伐了。”
……
说是接风宴,却没有特别喜庆,谢筠眼里笑着,心里看着,席上的每个人仿佛都各怀鬼胎。
一片哄闹过后,已是戌时,府里终于安静下来,谢筠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似有微不可查的狠戾,刚才的温柔堆笑好似逢场作戏:“破云,苏继昌的亲兵都安排好了吗?”
一抹黑色身影从暗处走出:“回公子,都安排到我们大营了,临风安排了人监管。只是……不知王俨到时在皇上面前会怎么馋间我们,定是极尽恶语。”
“无妨,苏继昌自己把弱点送上门来,任谁也挑不出错来,要认真算起来的话,我们还是帮了他,延绥的主将是谁的人恐怕他根本不知道。备马,去找唐巡抚。”
“是!”
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阶段,他必须夺权,否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这次苏继昌自己漏了破绽,也省了他不少功夫。在父亲入狱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没有后路可退,拿下云州城的指挥权是必须要做的,谢家绝不能任人宰割。
即将出发之际,兵士匆匆来报:“有一名田主事递了帖子,称是兵部尚书周鸿派来的,有要事见您。另外,苏禾不见了,他避开了看管之人,现下不知所踪。”
谢筠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平息,看来苏家的人并非都是平庸之辈,是他没做好调查。
“知道了,破云,你跟我来。”
谢筠转身便向院外走去,破云跟上:“你即刻带人去查,他不知城中布局,应该跑不远,听说我们的监军大人早几年也在延绥县做过监军,以防万一,你带人去监军处埋伏,务必把人找到。”
“是,公子。”
刚走到院外见到来使,破云余光中就瞥到了一抹躲在树上的身影,甚为熟悉,随即跟谢筠使了一个眼色,谢筠点头。
田成霖上前拜见谢筠:“禀大人,小人田成霖,是周尚书派来的,他让我转告您,之所以派苏大人来是给京城王公公一个交代,云州城的兵权实际上还是交给您,至于他若有什么不配合的,他说让您看着办,且早已派人去过苏大人那交代过,若有什么,自有他为您撑着,您只管打赢这场战役即可。”
谢筠缓了片刻,脑中快速过了一下接收到的信息,周鸿在朝中的风评向来不好,他不仅和太监王俨是好友,还和太监钱江是知己,钱江可是王俨的死对头,且王俨钱江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周鸿的手段可见一斑。
可平白无故地,周鸿是怎么发现的,又为什么要帮自己,他可不是周鸿的亲信。
“有个问题,不知田主事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大人请说。”
“不知周大人是如何发现苏继昌的打算的?”
田成霖稍加思索,答到:“因为京城各处都有锦衣卫在盯着,周大人怕引起怀疑,就只委派了小人去延绥,原本小人以为只要悄无声息把消息送到就行,可小人和苏大人谈完之后,发现苏大人有些许的不悦,可依旧很关心小人的行程,等回京和周大人一说,周大人便察觉了他的意图,这才遣小人走这一趟。”
田成霖忆起那天的事,还是觉得很惊险,如果没有察觉,很难讲今天的局面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