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嚼着,眼睛都亮了一下,这肉分量十足,一口下去肉汁四溢,好吃到她忍不住摇头晃脑,云州的伙食好也就算了,伙头兵的厨艺真是不赖!
谢筠瞧了一眼他那副犯傻的模样,吃到点对胃口的东西就像哈巴狗一样开始“摇尾巴”,比之孩童还不如。
“说正事,私贩军械这种事八成是我手下某一营的将官,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谢筠突然的发问让她有点发懵,虽然这个几乎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他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知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只能尽可能模糊一下事情的调性,“我猜到了,都督,你是觉得这种事出在自己的部下里,有些怒其不争吗?”
谢筠目视着前方正在用饭的士兵,这些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明明是保境安民的屏障,却整日笼罩在猜忌和监视之下,在上层的压榨中慢慢消磨了当初最坚定的意志,逐渐变得身不由己。
静默的空气中突然划过一声乌啼,打破了他的沉思,他轻叹一声,收回了目光,继续道:“云州城屯有两万人的军队,分为几大兵营,步兵营统领是杨启忠,轻车营统领陈钺,骑兵营统领今天外出任务,你未曾见到,叫武英,还有我的亲兵营,统领是施信,那天平息闹事你已经见过了,有印象吧?”
苏禾点点头,“有印象,施统领虽然不苟言笑,但看得出是个忠直的人。”
“这几人中杨启忠是世袭,自他祖父起就在云州任职,能力没的说,陈钺是从小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武英是我提拔的,施信自我父亲在边关任巡抚起就一直跟在身边,后来我父亲回京任职,他便跟着我了。”
苏禾听他这么说,想起了自己上午的境遇,杨启忠显然看不惯自己,陈钺虽然没有表达什么,但从他做的事来看,是有亲近自己的意思在的,她看了一眼谢筠的表情,试探道,“都督,恕我冒昧,杨统领和陈统领,曾经是否有过节?”
谢筠慵懒地弯了弯唇角,不自觉笑出声来,声音带着磁性,调笑般说道:“你倒是耳聪目明。”
又来了,每次自己提出点问题,谢筠就是这副取笑的语气,让人气得牙痒痒,她盯着他,丝毫不退,“都督的耳朵应该比我更敏锐才是。”
谢筠微微侧身,亦是回看着他,苏禾那双眼里满满的狡黠,是正属于这个年纪的桀骜不驯。
骤然对上谢筠含笑的眼睛,将苏禾定在原地,不知所措,面前的人近若咫尺,一双眼睛似双瞳剪水,清澈明亮。
四目相对间,他眨了下眼,纤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颤,却叫她心中一漾,宛若小石投水,轻虽轻一动,可那波纹流转间却足以搅动一池静水。
她倏地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收回目光,一点点侧过头去,忽略心里的这点异样。
见他转过头,他也撇过头去,又道:“他们两个一个是世袭,一个是底层出身,互相看不惯是正常的。三日后,无论哪个统领以及他手下的兵来找你,务必盘问清楚,你知道轻重。”
虽然他这么说,可她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经历了最近这诸多事情,谢筠对她的戒备已然少了很多,上午和柳容与议事时让她在场,就足以说明这件事了,他本可以让她出去的,现在他又对自己说这些话,隐隐有了将她当做自己人的趋势。
苏禾理了理思绪,表情转为了郑重,“是,都督,我绝不冤枉一人,也不会放过一人!”
“下午你再和营里的人熟悉熟悉,也是为了保证计划不出纰漏,另外我有让你领兵的打算,这也关系到你日后能否在云州军立足。”
苏禾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兴奋地连音量都提高了几分,“真的啊都督?”
谢筠嫌弃地给他个眼神,“你不如敲锣打鼓地宣传一下!”
苏禾立马低下声,“都督用人得当,属下佩服至极!”
“你这是连自己也一起夸了!”
苏禾按下激动的心情,慢慢恢复平静,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道:“都督,我本以为就这样做你的参军也好,至少能成为你的臂助,说实在的,也曾怕过吃苦学艺的这些年就这样浪费掉,战场里可能也不会再有我拼杀的位置。”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如果能渐渐成为都督的心腹之人,想来待遇也不会太差,能够重新领兵,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没敢再想。”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谢筠,“能得都督信任,苏禾心里万分感谢。”
这人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少年模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谢筠有点不知所措,他愣了片刻,缓缓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些年的成果,别让我失望!
苏禾郑重地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对了都督,大战在即,兵部对苏继昌的任命要怎么处理?”
“据我最近收到的消息,接替苏继昌职位的那名副将因得罪了延绥的监军,很快就要换人了,依我的推测,苏继昌很可能会官复原职,重新进驻延绥,再提拔一个总是没有熟悉的人用着放心。”
苏禾暗暗震惊,离开延绥的这些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距我想要达到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谢筠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苏禾看着远处,眼里有些失焦,想了一下谢筠的这句话,唇角微微扬起,淡淡道:“是啊,早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