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青色雾气没有出现，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秦温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越是肯定，昨晚救了她的就是娅，而娅为了救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你出来啊！你快点出来啊！”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冲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放着娅最喜欢吃的薯片和巧克力，可那个总是蹲在冰箱前偷吃的身影，却不见了。

秦老太拄着拐杖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边，红着眼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别哭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虽然灾神的到来给她们的家庭带来了不少灾难 —公司破产，搬家逃难，被人指指点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秦温温那段破碎而又敏感的青春期里，是娅一直陪在她身边，倾听着她无处发泄的情绪，驱散了那些让她恐惧的鬼怪，给了她一丝微弱的温暖。

“对不起，对不起……” 秦温温趴在秦老太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她说那么恶毒的话…… 我不该赶她走的……”

如果不是她一时冲动，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娅是不是就不会……

秦温温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老太。

“她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们虽然一直希望灾神能远离，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秦老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外婆也不知道。但灾神毕竟是神，或许…… 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秦海月走到秦温温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是妈妈不好，妈妈一直把她当成祸害，却忘了她也保护过你。”

秦温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就在这时，她习惯性地看向厨房角落的冰箱。

那里，蹲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秦温温惊喜万分地冲过去：“你回来了！”

可当她看清娅的样子时，心又瞬间揪紧了。娅的身影比以前淡了很多，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起来十分虚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温温，她还在吗？” 秦老太也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她看不到娅，只能看到孙女对着空气焦急地呼喊。

秦温温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是她很虚弱，没办法和我说话，也没办法…… 睁开眼睛。”

秦老太沉默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本用兽皮制成的古籍和一块形状似八卦图的龟甲走了出来。那古籍看起来十分陈旧，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古老的篆书写着：《秦氏秘录》。

秦老太把古籍递给她，“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关于阴阳、鬼神、异能的事情。或许…… 我们能在里面找到救她的方法。”

秦温温立刻接过古籍，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写的，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她耐着性子，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古籍里记载了很多闻所未闻的事情 ，关于上古的神祗，关于地界的规则，关于人类异能的起源…… 其中，有一段专门记载了灾神。

“上古时期，神恐凡人倒行逆施，扰乱天地秩序，遂令天地孕育灾神。灾神现世，受天地法护，不破不灭，专司惩戒逆天之人。然，灾神亦有弱点 ，若动情，则神核不稳；若为情所伤，可自毁神核。神核一毁，灵识消散，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

看到这里，秦温温的手开始发抖。

自毁神核，魂飞魄散…… 难道娅真的……

她不甘心，继续往下翻。

终于，在一段模糊的注释里，她看到了一线希望：“…… 即使神核自毁，短时间内灵识不会完全湮灭。若寻到合适的容器，以精气滋养，或可重塑神核，重聚灵识……”

“外婆！这里！” 秦温温激动地指着那段文字，“上面说，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用精气滋养，娅就有可能重塑神核！”

秦海月也凑了过来，看着那段文字，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容器…… 难道是要让她附身到别人身上？”

秦老太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灾神的灵识需要一个载体，才能慢慢恢复。”

“那就让她附我身！” 秦媪媪想也没想就说道，眼神坚定，“我的身体，我愿意给她当容器！”

“不可以！” 秦海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知不知道被鬼魂附体有多危险？万一她占据了你的身体，把你原本的意识吞噬了怎么办？你让我和你外婆怎么活？！”

“妈！” 秦媪媪第一次对着秦海月大声反驳，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怨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从小到大，我无论做什么你都要阻止！我喜欢画画，你说那是怪物的能力，把我的画笔都烧了！我想交朋友，你说怕别人发现我的秘密，把我关在家里！现在，娅为了救我快死了，我想救她，你还要阻止吗？！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秦海月也激动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被鬼魂附体后，你还会是你吗？！我不能失去你啊！”

“够了！” 秦老太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争吵。她看着秦海月，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看看你这一点就着的脾气，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转向秦媪媪，眼神温和却坚定：“温温，外婆理解你想要救她的心情。但是你母亲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被鬼魂附体确实有风险。”

“可是外婆……”

“你先听我说完。” 秦老太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由黑色金属制成的物件，看起来像是一件装饰品，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这是锁魂甲，相传是西王母座下三足金乌断趾所化，能祛邪祟，镇阴魂。老祖宗说，若是遇到至亲之人被邪祟附体，可用锁魂甲镇压，保其主意识不失。”

她把锁魂甲放在秦温温的手心：“媪媪，当初我不明白老祖宗为何要将这些东西一代代传下来。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了。秦氏一族通阴法，擅巫术，或许千百年前的老祖宗就已经料到，我们家族会有这样的一天。”

秦海月还想再说什么，秦老太却抓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想想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不可能护她一辈子。温温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坚韧，她的命数，该由她自己说了算。”

秦海月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母亲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秦温温蹲在娅的身边，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外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她能带你回来，说明她为自己保存了最后的意识。” 秦老太说，“你试着引导她进入你的身体。放松心神，在心里呼唤她。”

秦温温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不停地呼唤着娅的名字，脑海中闪过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

第一次见面时，娅怯生生地躲在墙角；她被鬼怪欺负时，娅第一次鼓起勇气保护她；她开了牛郎店，娅总是跟在她身后： “这里的男人不好看”；她追淮安的演唱会，娅会帮她挡住拥挤的人群……

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此刻却变得无比珍贵。

秦老太见秦温温双目紧闭，神情专注，知道时机已到。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刀片，轻轻划破了秦温温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锁魂甲上，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血珠渗入甲片，沿着上面的纹路流淌，很快，整个锁魂甲都亮起了红光。秦老太快速地将锁魂甲系在秦温温的脖颈处。

就在锁魂甲接触到秦温温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指尖涌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同时，她感觉到一个微弱的意识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意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娅！

那个微弱的意识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融入了她的意识中。

秦温温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娅的存在，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光点，在她的意识深处安了家。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外婆……”

秦海月紧张地看着她，试探地问道：“你是…… 我的温温吗？”

秦温温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妈，对不起。刚刚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

秦海月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冲过去，紧紧地将秦媪媪拥入怀中，泣不成声：“我也对不起媪媪，妈妈也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意愿…… 是妈妈不好……”

秦老太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原本还担心双魂一体会出现排斥反应，没想到秦媪媪和娅的契合度会这么高。或许，是因为她们从小就纠缠在一起的原因，这并未让秦老太多想。

“你现在能够压制住灾神的意识，是因为锁魂甲的作用。” 秦老太严肃地叮嘱道，“无论如何，你要记住，绝对不可以摘下锁魂甲。一旦摘下来，很可能会出现意识争夺的情况。”

“我记住了，外婆。” 秦温温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魂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安心。她能感觉到，娅就在那里，安静地待着，像个熟睡的孩子。

回到房间，秦温温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秦氏秘录》，心里百感交集。娅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她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

灵识微弱，神核破碎，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重塑神核的方法。

秦温温重新拿起古籍，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着，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重塑神核的线索。忽然，她发现古籍的最后一页有一段被水渍晕染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让她立刻下床，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放大镜。她小心翼翼地将放大镜对准那段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唤…… 神…… 玉……，可…… 重…… 聚…… 神…… 力？”

秦温温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把放大镜拿得更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段文字：“唤神玉，上古神物，生于昆仑之墟，吸日月精华，聚天地灵气。若得此玉，可重聚神力，修复神核，令神祗重归巅峰……”

“唤神玉可重聚神力！！” 秦温温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只要找到唤神玉，娅就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她连忙翻看古籍上关于唤神玉的描述和图案。图案上的唤神玉，形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除了外形，古籍上没有任何关于唤神玉具体位置的记载。

秦温温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可搜索结果里全是一些现代工艺品或者不相干的文物，没有任何与古籍上描述相符的信息。

秦温温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坐在地上。难道…… 唤神玉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中？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温温……”

是娅！

秦温温惊喜地坐直身体，在心里回应道：“娅？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 娅的声音很虚弱，带着浓浓的疲惫，“谢谢你，温温……”

秦温温的眼眶又红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天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没关系……” 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我知道温温不是故意的。”

秦温温笑了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对了，娅，古籍上说，有一种叫‘唤神玉’的东西，可以重聚你的神力，让你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你听说过吗？”

“唤神玉？” 娅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我不知道…… 我好像…… 记不太清以前的事情了……”

秦温温的心沉了一下。看来，神核的破碎不仅损伤了娅的灵识，还让她失去了记忆。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秦温温连忙安慰道，“我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嗯……” 娅的声音越来越低，“温温，我现在太虚弱了，我要睡了……”

“好，你好好休息。”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秦温温知道娅又陷入了沉睡。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古籍小心翼翼地收好。虽然寻找唤神玉的路看起来很艰难，但她不会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要试试。

她爬上床，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粉丝群里有没有淮安的消息，才想起自己已经退群了。

淮安……

秦温温的心又揪紧了。她不知道淮安现在怎么样了，那团黑色的气团有没有对他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