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看着秦温温：“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被杀？”

“你父亲亡灵的模样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样子，一看就是被人折磨……死的……”秦温温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叔，后面说的话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你倒是分辨的仔细。”

“那是因为我见的亡灵多了。”

“怎么样？是你父亲吗？”秦温温试探问道。

李洵摇了摇头：“不是，我父亲早在三年前就失踪了。现在看见的话应该是一堆白骨吧……”

李洵的语气有些凝噎。

“那这具尸体会是谁？”

“根据腐败程度，和穿着来看……倒像是教导处的主任，李建军。”

“前一个月，我们收到李建军老婆报案，说他老公已经断联一个星期。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人，没想到……竟然在这后山。”

“你说这李建军和刘和义有没有关联？”

李洵起身，摘下手套：“无可奉告。”

李叔朝着靠近废水池的方向指了指。

“是那片废水池吗？”秦温温确认位置。

李叔点了点头。

“李警官，李叔说那片废水池也有东西。”

李洵二话不说，跑向废水池的方向。秦温温跟在一旁，一点也不气馁：“李警官，我们合作呗。”

“……”

“刘和义办公室的那幅画，你有没觉得异常？”秦温温的话，终于让李洵停下了脚步。

看着对方的反应，秦温温猜测道：“你们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不会没有那幅画吧？”

“画是有，但是画上没有那只黑猫。”

又是黑猫？秦温温咯噔一下……这件事情到底和黑猫有着怎样的关联？

“你有想到什么？”

“李警官不愿意和我合作，我的信息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秦温温的一句话让李洵当场噎住。

他就不应该接话。

废水池边缘的水泥台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边缘处还长着几棵干枯的野草。

那片直径约两米的池面被厚厚的黄色土壤完全覆盖，土块凝结成不规则的硬块，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凑近能闻到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殖质的腥气。

秦温温捻起一捧土凑到眼前 ，那土色是种极深的姜黄，指尖捻动时能感觉到颗粒分明的质感，甚至能捏出几点暗红的泥块。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李洵身后的李叔突然加快了飘动的速度，几乎要贴在废水池的土壤上。

他身上的灰色夹克下摆扫过土面，那些凝结的硬块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搅动般，簌簌往下掉着和他身上相同的黄土，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撮，与秦媪媪掌心的土块毫无二致。

“李警官！” 秦温温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把掌心的土往前递了递，目光同时扫向亡灵身上不断掉落的泥渣。

“这土的颜色、质感，连里面混着的沙砾大小都一样！你父亲身上的黄土，一模一样！你父亲的尸骸或许就在这里！”

李洵的目光落在那捧土上。

李叔似乎听懂了秦温温的话，半透明的手正指着池面土壤的中心位置，指尖在空气中急促地画着圈。

他那张血肉模糊的左脸转向李洵，尽管看不清表情，可那晃动的身影里却透着一股急切，像是在说 “就在这里，快看看这里”。

一阵风吹过，空气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秦温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看见李球的身影在风里剧烈地晃动。

“他在指那个位置。” 秦媪媪顺着亡灵指尖的方向看去，土壤中心有一块明显比周围更平整的区域，像是被重物压过，“那里的土是新填的，你看边缘的裂痕都比别处浅。”

李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块平整的土壤。指尖传来的触感比周围更松软，甚至能感觉到下面隐约的弹性。

李叔的身影在他蹲下身时轻轻飘到他身侧，那只完好的右手悬在李洵的手背上，像是想按住他，又像是想推开他。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洵，秦温温开口道：“我去叫人帮忙。”

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比较好。或许李警官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和他的父亲说。

在秦媪媪离开之际，李叔看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谢谢。

秦温温刚走出废水池区域，风卷着远处垃圾场的酸腐味扑过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围墙阴影里闪过一个灰蓝色的身影。

那是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半张脸被胡茬盖着，正背对着她往仓库后巷挪。他手里攥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步伐踉跄却透着股刻意的轻，裤脚沾着的泥点和废水池边的黄土如出一辙。

“站住！” 秦温温心头一紧，刚要抬脚追上去，手腕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秦小姐！你怎么在这？”

马哥的大嗓门从身后炸响，秦温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时那保安已经钻进了后巷的拐角，不见了踪影。

“马哥，刚才有个保安在跟踪我和李警官。”

她急得往前挣。

“他裤脚上有废水池的土，手里还拿着家伙！”

“他不是普通保安，” 秦温温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马哥腰间的对讲机，“你看他走路的姿势，左腿有点跛，刚才在废水池边我就听见瘸腿走路的声音了，只是当时没在意。”

马哥的脚步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你说什么？瘸腿？”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对讲机按了两下，“喂，值班室吗？问问今晚巡逻的保安里，有没有左腿不利索的…… 对，就是现在，立刻问！”

秦温温看着他突然严肃起来的侧脸，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晰。

“马哥，” 秦温温的声音有些发寒，“你确定…… 那保安是厂里的人吗？”

马哥刚要回话，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值班室含糊不清的回答：“马哥…… 查了，今晚巡逻的保安里…… 没有瘸腿的，而且…… 刚点过名，所有保安都在岗位上啊……”

难不成又是亡灵？

【温温，那个人不是亡灵，是人。】

娅的提醒，让秦温温突然明白过来。

那保安或许不是在跟踪她，而是李洵。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想要告诉我们。

“马哥，那个保安如果不是这所学校的话，或许他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