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张怡脑海中的声音,从她右脚踝处传来!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如同被烧红铁钳狠狠烙上的剧痛,瞬间从脚踝直冲头顶!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一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排练房里回荡。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脚踝汹涌蔓延,瞬间淹没了她。冷汗“唰”地一下布满了额头和后背。她蜷缩着身体,左手死死捂住剧痛的脚踝,右手撑地,试图减缓撞击带来的眩晕。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
旧伤!那个在艺考前夕疯狂训练时留下的、本以为早已痊愈的脚踝旧伤,在这个最绝望、最脆弱的时刻,在她试图抓住舞蹈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复发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一个狼狈到极点的身影:
头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惊愕、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捂住扭曲的脚踝,另一只手无力地撑在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单薄的T恤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背部线条。
脚踝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像一个丑陋的、无声控诉的烙印。
镜中的景象,与记忆中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充满力量、眼神锐利的舞者形象,形成了最残酷、最彻底的撕裂!
核心质疑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校花容颜?” 镜中那张苍白憔悴、布满汗水和痛苦的脸,哪里还有半分“校花”的影子?它吸引来的,只有觊觎、利用和此刻映照出的、无尽的狼狈!这副皮囊,除了带来麻烦,还剩下什么价值?
“舞者身体?” 这具曾经是她骄傲、是她武器、是她生命依托的身体!此刻,连一个基本的动作都无法完成,甚至在她最需要它的时候,给了她致命的一击!脚踝的剧痛像在嘲笑她:看吧,你连跳舞的本钱都没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还值得信赖吗?还值得她付出一切吗?
“艺术梦想?” 顶尖舞团的大门被权力关闭,商业舞台将她视为玩物,少儿教育将舞蹈异化成商品……如今,连这具承载梦想的身体也背叛了她!舞蹈,这个曾经让她燃烧生命、视若信仰的东西,究竟带给了她什么?是荣耀吗?不,是屈辱!是尊严吗?不,是践踏!是生存吗?不,是连蜗居都即将失去的绝境!“舞蹈,真的值得我付出一切却换来这些吗?!” 这个声音如同惊雷,在她空荡荡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我除了跳舞和这张脸,还有什么?” 冰冷的现实如同巨大的冰坨,狠狠砸下。在权势、物欲、生存压力面前,她引以为傲的资本,脆弱得不堪一击。才华被否定,身体被创伤,容颜在憔悴……剥去这些,她张怡,还剩下什么?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让父母担心、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对自身价值的全面否定,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比脚踝的剧痛更甚的,是心口那仿佛被掏空、被碾碎的绝望!
她瘫坐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脚踝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和无能。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灯泡,昏黄的光晕在泪水中模糊、扭曲、放大。
排练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面落满灰尘的镜子里,一个蜷缩在冰冷角落、眼神空洞、如同困兽般伤痕累累的身影。
橱窗里璀璨的奢侈品遥不可及,而此刻,她连这具属于自己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似乎都要失去了。舞蹈的信仰之塔,在内外交困的重击之下,轰然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弥漫的绝望烟尘。她被困在了这具残破的身体和这个冰冷现实的牢笼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