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周岚立刻站起来,满脸担忧,“这脚哪能走路?赶紧坐下!”
“周老师,真没事…”张怡强撑着摇头,试图挣脱陈锐的手,窘迫得耳根发烫。
陈锐却没松手,他低头瞥了一眼张怡那只明显不敢着地的右脚,眉头微皱,随即抬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爽快:“行了,别逞强。你这状态,挤地铁还是打车都够呛。我正好没事,送你回去。”他转向周岚,自然地交代,“周姨,这边您收尾?我送小张。”
周岚立刻点头:“对对对!小锐你送!必须送!小张,听小锐的,别犟!安全到家最重要!”
“真不用麻烦陈总…我…”张怡还想推拒,脸上烧得更厉害。
“麻烦什么?”陈锐已经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车钥匙,动作利落,“顺路的事儿。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国宝’,得保护好!”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又朝周岚眨眨眼,“周姨,回头给您报平安!”说完,不由分说,手臂微微用力,给了张怡一个明确的支撑点,“走吧,慢点,扶着我就行。”
张怡骑虎难下。周岚殷切的目光和陈锐那理所当然、不容反驳的态度,让她所有的推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低低地道了声谢,借着陈锐手臂的力量,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挪向电梯间。每一步,右脚踝都传来尖锐的抗议,但支撑着她的手臂却异常稳定可靠。
电梯平稳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张怡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气声和陈锐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雪松气息。走出大厦旋转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一辆线条流畅、颜色沉稳的深灰色SUV安静地停在路边。
陈锐动作麻利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护着张怡的头,看着她艰难地挪进座椅。他俯身时,张怡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专注的眼神。他细心地帮她调整好座椅角度,拉过安全带扣好,整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令人不适的狎昵,只有一种纯粹的关照。
“坐稳了。”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启动声,平稳地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都市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在暮色中铺展。车内却异常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低低流淌。张怡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可以放松片刻。脚踝的疼痛在静止中反而更加清晰,一阵阵抽动着,但身下座椅的支撑,车内暖意融融的空气,以及身边驾驶座上那个沉默却让人安心的身影,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缓冲地带,将疼痛与现实的冰冷稍稍隔开。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陈锐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神情放松,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音乐的节拍。这个富家子弟,这个项目的“钱袋子”,此刻却像一个沉稳可靠的司机。他为何对“薪火·根脉”这种看起来并不赚钱、甚至需要砸钱的文化项目如此投入?仅仅是因为兴趣吗?疑问在张怡心头一闪而过,但疲惫很快压过了好奇。
车子驶离喧嚣的主干道,拐进张怡出租屋所在的、相对安静的旧街区。路灯昏黄,将狭窄的道路和斑驳的墙面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车内的暖意与窗外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张怡的心莫名地微微揪紧,一丝难堪悄然爬上心头。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巷口。张怡连忙解开安全带:“谢谢陈总…就到这里吧,里面路窄,不好开进去,我自己走几步就行。”
“别动。”陈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坚持。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利索地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几步也不行。你这脚再折腾,明天准得肿成馒头。”他伸出手臂,“来吧,送你到楼下,这是任务,周姨交代的,我得完成。”
昏黄的路灯下,他伸出的手臂像一道坚实的桥梁。张怡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只能再次低声道谢,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小心地钻出车厢。脚一沾地,尖锐的疼痛让她身体一软,倒吸一口冷气。
“慢点!”陈锐的手臂立刻加了几分力,稳稳地托住了她大半的重量。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种干燥而温热的力量感。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依偎却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姿态,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进昏暗的巷子。凹凸不平的地面是最大的挑战,每一次颠簸都让张怡的右脚如同遭受酷刑。陈锐异常小心,手臂支撑着她,几乎承担了她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同时密切留意着脚下的路况,低声提醒着:“小心这块砖…这边有个小坑…慢点抬脚…”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走得无比漫长。终于,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到了!”张怡如释重负,声音带着虚脱般的喘息,脸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依旧滚烫。
“嗯,到了。”陈锐也松了口气,小心地扶着她站定在门口,“钥匙?”
张怡慌忙从包里摸出钥匙。陈锐接过去,帮她打开门锁,却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将钥匙递还给她,站在门外昏黄的光晕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好好休息,别多想工作的事,先把脚养好。”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手机保持畅通,周姨或者我这边有进展,随时联系你。有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最后一句,他说得自然随意。
张怡握着尚带他掌心余温的钥匙,用力点头:“嗯!谢谢…谢谢你,陈锐。”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