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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风雪归途吻后,豪饮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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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甫定,风雪依旧在车窗外张牙舞爪。车队重新启动,在压路机缓慢开道下,沿着被重新清理出的狭窄雪路,朝着山下小镇的招待所蜗行。车厢里气氛有些奇异的凝滞,除了引擎的低吼和风雪刮过车体的呜咽,几乎听不到人声。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险情和其后更为震撼的雪中拥吻,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淹没了每一个人。

张怡和陈锐坐在后排。张怡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从在雪地里被众人扶起来那一刻起,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绵绵地,唯一还有力气做的,就是死死攥住陈锐的手。

那手,宽大、温热,带着薄茧,指节因为刚才护住她而有些微红。她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一路上,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不敢看身边的陈锐。脑子里像是有一百面破锣在疯狂敲打,反复重播着那个瞬间——风雪呼啸,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然不管不顾地踮起脚,吻了上去!

天啊!那真的是她吗?那个平时恨不得把“专业”“冷静”刻在脑门上的张怡?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耻感像冰冷的雪水,一遍遍冲刷着她,让她恨不得当场在脚下挖个洞,把自己埋进这长白山深处,永世不见人。

“咳,”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陈锐。他试图稍微动一下被攥得发麻的手指。

张怡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攥着他的手反而更紧了几分,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冲锋衣宽大的领子里,只留下一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对着他。她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别动…”

陈锐侧过头,看着她鸵鸟般恨不得消失的样子,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心悸尚未完全平复,唇上残留的冰凉柔软的触感和泪水的咸涩却无比鲜明地烙印在感官里。此刻她这副羞窘万分、紧紧依赖的模样,更是像一根羽毛,反复搔刮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放弃了抽手的念头,反而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紧握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安抚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电流,让张怡浑身又是一僵,随即一股更汹涌的热意冲上头顶,连脖子都染上了绯红。她咬着下唇,几乎要把自己憋死在这无声的羞窘里。

车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前座的阿哲和小杨互相交换着眼神,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周岚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对年轻人,嘴角噙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混沌的风雪,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车子在暮色四合、风雪渐歇时,终于抵达了山脚下小镇唯一一家像样的招待所。低矮的两层小楼,被厚厚的积雪半掩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晃,透出一点昏黄暖意。

众人鱼贯下车,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作响。张怡依旧像个小尾巴,紧紧挨在陈锐身侧,一只手还牢牢牵着他,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揪着自己冲锋衣的拉链头。当阿哲扛着设备经过他们身边,促狭地吹了一声极低的口哨时,张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整个人猛地往陈锐身后一缩,几乎要把脸贴到他背上。

陈锐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压力和热度,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纵容。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替她挡开旁人探究的视线,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没事了,到了。”

“嗯…”张怡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花团里发出来。

晚餐设在招待所唯一一个稍大的包间里。圆桌中间架着一个黄铜炭火盆,红亮的炭火哔剥作响,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的寒意。桌上摆满了极具东北特色的压惊菜:大盆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酸菜白肉炖血肠,酱色浓郁、油亮酥烂的酱骨架堆成小山,金黄焦脆的锅包肉散发着诱人的酸甜气息,还有整条红烧的冷水鱼,外加几大盘翠绿的蘸酱菜和一摞摞厚实的大饼子。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粗犷而踏实的香气,混合着木炭燃烧的烟火气。

几瓶高度数的本地老白干和成箱的啤酒也早被搬了进来,立在墙角,沉默地散发着“不醉不归”的气息。

“坐坐坐!都别杵着!”周岚张罗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轻松,“今儿个可得好好压压惊!多亏老天爷保佑,小锐和小张都没事,资料也保住了!咱们得喝透它!”她率先在主位坐下,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众人依言落座。张怡几乎是挨着陈锐蹭到座位上的,坐下时还下意识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仿佛靠近他就能获得一点安全感。她依旧低垂着眼,盯着面前粗瓷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等待审判的小媳妇。

陈锐在她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将她面前那副显然没烫过的碗筷拿过来,用热茶水细细地冲洗了一遍,再放回她面前。这细微的照顾让张怡心头一涩,手指在桌下悄悄绞紧了衣角。

“来来来,满上满上!”阿哲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立刻抓起白酒瓶,挨个给众人面前的玻璃杯倒酒。透明的液体撞击杯壁,发出清冽的声响。“这第一杯,必须敬山神爷!感谢山神爷手下留情,没把咱锐哥和怡姐收走!”他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敬山神爷!”小杨和其他几个年轻同事纷纷举杯附和。

陈锐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边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鸵鸟身上,眼神深邃。他朗声道:“敬山神爷!也敬我们自己,敬大家伙儿临危不乱!”说罢,一仰头,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便滚入喉中,一股热线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

张怡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杯白酒,那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端了起来,学着大家的样子,闭着眼,皱着眉,也灌了下去。酒液像一团火,猛地从喉咙一路烧灼下去,呛得她眼泪差点出来,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更红。

“慢点喝,急什么。”陈锐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掌心的温度透过冲锋衣传来,让张怡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咳得更厉害了,眼泪都飙了出来。

“哎哟,怡姐,你这不行啊!这才第一杯!”阿哲笑着调侃,又给她满上,“压惊酒,得喝透!透透的!不然晚上睡觉都得梦见那车轱辘悬空打转儿!”

“就是就是!”小杨也跟着起哄,“怡姐,平时看你雷厉风行的,喝起酒来这么秀气?这可不像咱东北大妞啊!”

“谁…谁秀气了!”张怡终于抬起头,被酒气和羞恼顶得声音拔高了些,只是眼圈还红着,气势不足,“我…我就是喝急了!”

“那再来!”阿哲立刻接话,举起杯,“这第二杯,敬咱佟阿玛!那舞跳得,绝了!看得我汗毛倒竖!怡姐,你可是大功臣,佟阿玛就认你!这杯你必须干!”他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对那场震撼灵魂的神舞的由衷敬意。

提到佟阿玛,提到那场舞,张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感动,也有完成使命的释然。她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这次没有犹豫:“敬佟阿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她仰头,又是一杯火辣辣的白酒下肚。这一次,虽然依旧灼热难当,但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一股暖流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冲淡了些许紧绷的神经和那蚀骨的羞窘。

“好!”众人叫好。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起来。酒精像神奇的催化剂,融化了刚才的尴尬和凝滞。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复盘白天的惊险,描述着车打滑那一刻的心跳骤停,夸张地比划着陈锐飞身扑救的动作和张怡那惊天一吻。

“锐哥当时那速度,我的天!跟炮弹似的!嗖就出去了!”

“怡姐才猛!那一下扑上去亲的,帅炸了!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对对对!风雪绝恋!年度最佳镜头!”

话题一次次被引到两人身上。每一次,张怡都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架在火上烤,只能埋头猛吃面前那盘锅包肉,或者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一口。陈锐倒是神色自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偶尔淡淡地回一句“行了行了”,或者主动举杯把话题引开。

“啧,我说你们这帮小崽子,”周岚笑着打圆场,夹了一大块肥厚的白肉放进张怡碗里,“别光顾着起哄,看看人家小张,脸皮薄着呢。来,小张,吃点肉垫垫,别光喝,伤胃。”

张怡感激地看了周岚一眼,小声道:“谢谢周姨。”刚夹起那块肉,旁边阿哲的声音又响起来:

“哎呀周姨,这您就不懂了!怡姐这是害羞!害羞懂不懂?平时多御姐一人儿啊,今儿愣是变小媳妇了,拉着锐哥那手,啧啧,就没松开过!”他模仿着张怡低头缩在陈锐身后的样子,引得满桌哄笑。

哄笑声中,张怡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羞窘、酒意、还有一丝被反复调侃的不服气,像三股拧在一起的麻绳,猛地勒紧了她的神经。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满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只见张怡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双颊酡红,如同涂了最艳丽的胭脂,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水光潋滟,亮得惊人。那股子一直被她强压着的、源自白山黑水的彪悍劲儿,被酒精彻底点燃,像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都瞅啥瞅?!”她声音拔得老高,带着点豁出去的泼辣劲儿,手指挨个点过阿哲、小杨他们,“一个个的,皮痒了是吧?啊?没见过搞对象啊?啊?!”她猛地一伸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搂住了旁边陈锐的脖子,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将他往自己这边一带。

陈锐猝不及防,被她搂得微微一晃,随即哑然失笑,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挟持”着,抬起眼,带着纵容和毫不掩饰的兴味,看着身边这只炸了毛的“小豹子”。

张怡搂着陈锐的脖子,像在宣告所有权,下巴一扬,对着全桌人,气势汹汹:“看清楚了!从今儿起,这爷们儿——”她用力拍了拍陈锐结实的肩膀,发出啪啪的响声,“我张怡罩了!谁再敢瞎起哄,拿白天那点破事儿挤兑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江湖气,“酒桌上也不行!听见没?”

她这番豪气干云的宣言,配上那绯红的脸颊和搂着陈锐脖子的“凶悍”姿态,反差之大,效果简直石破天惊。包间里足足安静了两秒钟。

“噗——哈哈哈!”

“罩了?怡姐威武!”

“听见了听见了!嫂子发话,谁敢不听啊!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响亮的哄堂大笑和善意的起哄声、拍桌声。阿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杨捂着肚子直喊“怡姐霸气”,连一向稳重的周岚都忍不住指着张怡,笑得前仰后合。

在这片欢乐的喧闹声中,陈锐低低地笑了出来。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几乎贴到了张怡滚烫的耳廓上,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促狭,清晰地钻入她耳中:“刚才…是谁羞得恨不能钻我衣服里,头都不敢抬一下?嗯?”

这带着热气的耳语,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张怡刚刚构筑起来的“豪迈”外壳。酒精点燃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气。她搂着陈锐脖子的手臂一僵,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脸“腾”地一下再次红透,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霞色。羞窘如同退潮后又猛然反扑的海浪,瞬间将她淹没。

“你…!”她猛地扭过头,瞪向陈锐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戏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瞬间垮掉的表情。

“闭嘴!”张怡又羞又恼,借着酒劲,胆子反而更肥了些。她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转而用一根手指,带着点蛮横的力道,用力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指尖下的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隔着薄薄的毛衣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阵狂跳。她努力瞪圆眼睛,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可惜微醺的眸光和绯红的脸颊让这瞪视毫无威慑力,反而平添几分娇憨。

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恶狠狠的威胁,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拂在陈锐脸上:“再提…再敢提一个字…”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惩罚,眼神往窗外依旧呼啸的风雪瞟了一眼,“…今晚就让你抱着睡袋,去院子里睡雪地!听见没?!”

这“凶狠”的威胁,配上她此刻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和虚张声势的表情,简直毫无杀伤力,反而像一只伸出肉垫爪子、奶凶奶凶地挠人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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