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破庙入口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那里还残留着昨日拖拽尸体留下的断续暗红痕迹。“‘乌啼’的第一课,”“夜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不是捅人。”
她抬手,指向大殿角落——那里,静静躺着那块被张怡用来擦脸、沾满污迹和水渍、又被她弃如敝履的深色外套。
陈锐的外套。
“去,”夜莺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刺向张怡刚刚构筑起的冰冷堡垒,“用它,把那堆垃圾——那堆代表着你软弱、依赖、还有那点可笑幻想的垃圾——给我搅碎!捅烂!切成布条!”
张怡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乌啼”的手瞬间绷紧,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业火在冰冷的意志压制下疯狂咆哮,试图焚烧那被强行勾起的、与外套相连的所有记忆——陈锐的体温、他的气息、他低沉的笑语、他舍命的相护……还有那声被枪声撕裂的“喂?怡怡?”!
冰冷的匕首,温暖的回忆。
锋利的刀刃,柔软的布料。
毁灭的业火,残存的爱恋。
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对撞、撕扯!
“夜莺”美艳的脸逼近,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张怡脸上,带着硝烟和铁锈的气息,将她死死钉在原地:“舍不得?下不去手?那就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抱着它去曼谷!抱着它去见陈荆国!让他看看,他儿子玩剩下的女人,抱着件破衣服像抱着救命稻草!让他看看,这件破衣服能不能替你挡住子弹!挡住那些想把你再按进地狱的脏手!”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张怡刚刚结痂的伤口上!曼谷的屈辱、陈荆国狞笑的脸、那些冰冷的摄像头……瞬间压过了所有残存的温情!
“呃啊——!”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从张怡喉咙深处迸发!不是悲伤,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眼中那两点冰冷的寒星骤然爆发出焚天的凶光!所有的挣扎和犹豫被这恶毒的鞭笞彻底焚毁!
她动了!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拖着沉重的脚步,握着冰冷的“乌啼”,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那团深色的、肮脏的布料!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每一步,都带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但那业火,烧得更旺了!
她停在衣服前,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弯腰。她只是猛地扬起了握着“乌啼”的手臂!哑黑的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全身的恨意和业火焚尽一切的决绝,狠狠向下刺去!
噗嗤!
锋利的刀尖轻易撕裂了厚实的布料,深深扎进下方冰冷的石板!刀身几乎完全没入!
张怡的身体因巨大的发力而微微前倾,剧烈地喘息着。她看着深深没入布料和石板的匕首,看着那块象征着过往一切软弱与幻梦的布料,在“乌啼”的贯穿下扭曲、变形。
她没有拔出来。
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剧烈地喘息着。
冰冷的匕首贯穿了衣物,也仿佛贯穿了她心中某个最后的、柔软的角落。
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但这痛楚,却让眼中那焚天的业火,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纯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贯穿衣物的匕首,望向破庙入口外那条蜿蜒的、通往山下地狱的小径。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烧红的铁块,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灰烬和冰冷的杀意: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