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血腥气息尚未在鼻腔散尽,加密电脑冰冷的幽蓝光芒再次照亮影刃的脸。屏幕上,“暗影集市”猩红的瞳孔图案无声旋转,仿佛深渊凝视。
一条来自缅甸北部、标注着“高危”的条目,瞬间攫住了她冰川般的目光:
代号:山魈 (Mountain Ogre)
地点:缅甸北部,掸邦高原,“黑鹰”军事要塞。
简述:地方军阀吴萨。核心业务:毒品(□□工厂)、军火走私、控制数个“诈骗园区”。特殊癖好:强迫“猪仔”进行死亡搏斗取乐。近期暴行:处决三十名试图逃离园区的“员工”,头颅悬挂于要塞大门。安保:私人武装“黑鹰营”(约200人),要塞依山而建,多重防御工事,内部结构复杂,戒备森严。
悬赏: ? 3.5 (约合 2,300,000 USD)
发布者:匿名(“园区”受害者家属及国际禁毒组织联合悬赏)
状态:活跃。
“黑鹰营”、“诈骗园区”、“死亡搏斗”、“悬挂头颅”……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影刃业火焚烧的心核上。古寺废墟里陈锐残骸的照片、佟阿玛病榻前悲壮的嘱托、以及无数在黑暗中无声湮灭的冤魂……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暴行点燃!不是为了那串比特币的数字,是为了所有被碾碎的生命,为了那笔必须用血与火清算的总债!
她的指尖,带着冻结空气的决绝,点向了“山魈”。
任务:清除“山魈” (代号)
接取人:影刃 (Razor)
确认?
猩红的确认框弹出。指尖落下,没有一丝涟漪。
三天后,缅甸掸邦高原。空气稀薄而凛冽,带着原始森林的腐殖质气息和隐隐的铁锈味。“黑鹰”要塞如同盘踞在山脊上的狰狞巨兽,混凝土高墙、瞭望塔、铁丝网在惨淡的月光下勾勒出冷酷的轮廓。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兽的眼睛,来回扫视着下方的密林和蜿蜒的盘山土路。
要塞深处,与外部森严截然不同的,是一间灯火通明、喧嚣奢靡的巨大宴会厅。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庆功宴——庆祝吴萨将军新近“接收”了一批“优质猪仔”,以及他的□□工厂产量再创新高。
宴会厅装饰着俗气的金箔和大红绸缎。长条形的柚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却早已被油腻的汤汁、飞溅的酒液和骨渣玷污。桌面上堆满了珍馐:整只烤得金黄的乳猪、脸盆大小的缅甸龙虾、罕见的菌菇山珍,甚至还有几碟黑乎乎、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膏状物——那是精炼的高纯度鸦片膏,被当作最尊贵的“佐餐”点心。
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焦香、浓烈的酒精、廉价香水和浓重汗臭,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昏沉的鸦片甜腻。穿着劣质暴露旗袍的女侍者如同受惊的兔子,在粗鲁的吆喝和肆意揩油的手掌间战战兢兢地穿梭。主位上,坐着今晚的“主角”——吴萨将军。
他身材矮壮敦实,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剃着青皮,一张黝黑的脸上布满横肉,左眼下方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更添凶戾。他穿着敞开的墨绿色军装,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鼓胀的肚腩。此刻,他正用油乎乎的手撕扯着一只巨大的龙虾鳌,满嘴流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黑鹰营”的“赫赫战功”和他如何“管理”那些不听话的“猪仔”。他的笑声如同砂纸摩擦铁皮,震得水晶吊灯都嗡嗡作响。围绕着他的,是几个同样满面红光、醉醺醺的副官和当地毒枭。
宴会厅角落,一支穿着传统服饰的乐队有气无力地演奏着靡靡之音。几个浓妆艳抹的舞女在中央空地扭动着,竭力讨好,眼神却充满麻木和恐惧。
影刃就隐在这群侍者之中。她穿着一身与其他女侍无异的暗红色旗袍,梳着整齐的发髻,脸上扑着厚厚的粉,遮掩了过于冷冽的轮廓,刻意画得有些呆板的眉毛和下垂的眼角,让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讷。她低眉顺眼,动作略显笨拙地托着一个沉重的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几瓶昂贵的威士忌和几碟鸦片膏,穿梭在喧嚣油腻的宾客之间。
她的目标,只有主位上的吴萨。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整个宴会厅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潭。吴萨的粗鄙、残暴和毫无底线的炫耀,如同污浊的浪涛,不断冲击着影刃冰封的神经。她看着他用沾满油渍和虾壳的手,直接抓起碟子里黑色的鸦片膏,贪婪地塞进嘴里咀嚼;看着他肆无忌惮地将酒水泼在侍女的旗袍上,发出粗野的大笑;听着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描述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猪仔”……
业火在她胸腔深处无声地咆哮、压缩,凝聚成比万年玄冰更冷的杀意。
机会,在混乱中悄然降临。
吴萨正挥舞着一根巨大的、烤得焦香的羊腿骨,唾沫横飞地讲述他是如何亲手拧断一个“逃跑者”的脖子。油脂顺着他肥厚的手指流下。他似乎觉得手指黏腻不适,目光下意识地在油腻的桌布上搜寻着什么来擦拭。他皱了皱眉,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就在这时,影刃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恰好托着托盘,脚步略显仓促地从他主位旁边经过。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新手的慌乱,托盘微微倾斜,上面一把用于切割烤肉的、镶嵌着廉价宝石的华丽餐刀,因惯性从托盘边缘滑落,“叮当”一声脆响,掉落在吴萨脚边猩红色的地毯上。
“废物!眼瞎了?!”吴萨的怒吼如同炸雷,盖过了乐声和喧嚣。他凶狠的目光瞬间钉在影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旁边的副官也投来不善的目光。
影刃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她慌忙放下沉重的托盘(托盘落桌发出一声闷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跪在厚厚的地毯上,颤抖着去捡那把餐刀。她低垂着头,浓密的假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肩膀缩成一团,恐惧和卑微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是我不小心……我该死!我该死!”她带着浓重口音的缅甸语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惊恐的哭腔。她双手捧起那把餐刀,像是捧着什么圣物,拼命地用自己旗袍的袖子去擦拭那光洁的银质刀柄,动作慌乱又用力,仿佛要擦掉什么致命的污秽。
吴萨的怒火被这极致的恐惧和卑微稍稍平息了一些。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看着脚下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卑微侍女,如同看一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蚂蚁。他正觉得手指被羊腿的油脂和唾沫弄得黏腻难受,看到侍女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用力擦拭着刀柄,一个粗鄙又理所当然的念头冒了出来。
“擦干净点!蠢货!”他呵斥道,同时,那只沾满油污、唾沫和鸦片残渣的肥厚右手,极其自然、又无比粗鲁地伸了过去,一把抓向影刃刚刚擦拭过的、看起来光洁如新的餐刀刀柄!
影刃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身体似乎因为过度恐惧而向后瑟缩了一下,捧着刀的手也微微向回收了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让吴萨抓握的动作更加用力,也更完整地将他油腻的手指完全包裹在了刀柄之上——尤其是他习惯性用来舔舐的拇指和食指指腹部位。
吴萨粗鲁地一把将餐刀从影刃手中夺过,看都没再看地上抖成一团的侍女。他随手挥了挥餐刀,像赶苍蝇一样对影刃吼道:“滚!别在这碍眼!”
影刃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抓起地上的托盘,几乎是匍匐着后退,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侍者人群和晃动的光影里,卑微到了尘埃里。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低垂的、被恐惧笼罩的眼帘深处,一丝比刀锋更冷的寒芒一闪而逝。也没有人注意到,在她刚才“慌乱”擦拭刀柄的旗袍袖口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类似指套的透明硅胶薄膜,被她用极其隐蔽的动作剥离、揉碎,借着擦拭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入了厚重地毯的绒毛深处,瞬间被踩踏淹没。
那层薄膜内部,曾承载着致命的载荷——高纯度、经过特殊缓释处理的河豚毒素(TTX)结晶粉末。这种毒素,无色无味,毒性是□□的千倍以上,能特异性阻断神经肌肉接头的钠离子通道,导致进行性肌肉麻痹,最终死于呼吸衰竭。而她“用力”擦拭的动作,并非清洁,而是利用袖口布料与刀柄的摩擦,将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结晶,完美地、均匀地涂抹并按压附着在了刀柄特定的握持区域——尤其是吴萨惯用的拇指和食指指腹接触点。薄膜本身会在空气中迅速降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