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钟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影刃心中激起了精确的涟漪。这不是干扰,这是天赐的掩护!是命运为她的子弹谱写的序曲!
就在那沉重雄浑的钟声波峰扩散至最远、声音能量最为磅礴、足以掩盖世间绝大多数不和谐音爆的巅峰瞬间——
影刃搭在扳机上的、稳定得如同大理石雕刻的食指,以最精妙、最轻柔、却又最无可阻挡的力道,平稳地向后压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用力撕开一层厚实的湿棉布般的闷响,在狭小的设备间内响起。这声音是如此微弱,瞬间就被窗外传来的、那依旧在天地间轰鸣回荡的宏大钟声彻底吞噬、淹没,没有激起一丝额外的涟漪。
枪身在她肩头传来一次几乎难以察觉的后坐力,如同情人一次轻微的叹息。
瞄准镜的视野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枚带着冰冷意志的.408弹头,撕裂潮湿的空气,以超越音速的决绝姿态,跨越800米的死亡距离!它旋转着,弹头上那“刍狗”二字在高速摩擦的空气中仿佛燃烧起无形的火焰!
下一瞬!
主殿那扇描绘着神道教符文的厚重格栅木门,中央偏上的位置,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极其不规则的破洞!木屑如同烟花般向内爆射!
殿内,正烦躁地等待着钟声余韵散去、心神不宁地看向殿门方向的高崎龙一,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强装的平静转化为惊愕——
噗嗤!
一团混合着红白之物的黏稠浆液,猛地从他眉心偏上的位置向后呈扇形喷溅开来!在他身后的神龛立柱、深色的榻榻米、甚至那冰冷的神像底座上,泼洒出一幅残酷而抽象的死亡涂鸦!
他那颗肥硕的头颅,如同被无形巨锤从正面狠狠击中,猛地向后甩去!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他维持着跪坐的姿态,身体却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肥硕的脸重重砸在冰冷的小几上,将那杯凉透的抹茶撞翻,碧绿的茶汤混合着从他额前破洞汩汩涌出的鲜血和脑浆,肆意流淌。
他至死,那双因惊骇而暴突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一刻映入的影像——殿门破洞外,那片被雨幕模糊的、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仿佛在破洞边缘一闪而逝的、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刍”字刻痕?
咚————!!!
此刻,第二声悠远沉重的钟鸣才隆隆传来,如同为这场精准的死亡献上最后的、宏大的安魂曲。钟声掩盖了门板破裂的余音,也彻底淹没了高崎龙一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阴影里的老仆刚放下钟槌,钟声的余震还在他苍老的骨骼中嗡鸣。他下意识地望向主殿方向,隔着雨幕和距离,只看到那扇门依旧紧闭。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跌跌撞撞地冲下钟楼,跑向主殿。
“龙一大人?” 他颤抖着推开主殿的侧门。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线香的冷香扑面而来!
“啊——!!!” 老仆凄厉到变调的尖嚎,瞬间刺破了神社外围的警戒线,比任何警报都更加惊心动魄!
“殿内!有情况!”
“保护若头!”
“封锁神社!所有人不许动!” 外围的四名雅库扎精锐脸色剧变,瞬间拔出腰间的手枪,如临大敌般冲向主殿!神社内外,死寂被彻底打破,被混乱和惊惶取代。
设备间内,影刃如同完成了精密仪器的最后校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没有去确认战果,狙击镜里那瞬间爆开的死亡之花和轰然倒下的身影已是答案。刻着“刍狗”的弹头,已完成了它的审判。
拆解枪械的动作快如幻影。碳纤维支架折叠,冰冷的枪管、枪机在数秒内被分解,有条不紊地装入特制的减震分隔箱。她用一块吸油布快速擦掉窗台上极其细微的、可能残留的枪油和灰尘痕迹。最后,将那个沉重的装备箱背在身后。
她像一道无声的轻烟,闪出设备间,沿着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布满灰尘的消防楼梯,向楼下疾行。沉重的装备箱在她背上如同无物。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的消防出口时,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致命直觉,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她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呼吸在瞬间屏住。
停车场入口方向,传来极其轻微、却绝非善意的引擎怠速声!不止一辆!还有……极其微弱、几乎被引擎声掩盖的、金属部件摩擦的轻响——那是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陷阱!
“秃鹫”的爪牙!他们竟然预判了她的撤离点?还是任务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影刃眼中寒芒爆射,胸腔内的业火轰然升腾!没有丝毫犹豫,她瞬间放弃了原定的撤离路线。身体如同矫健的黑豹,猛地向后折返,冲向楼梯间更深处的阴影,那里有一个通往地下管网维修通道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她抽出“乌啼”,刀光一闪!
“锵啷!” 锈蚀的铁锁应声而断!
她矮身钻入黑暗、潮湿、弥漫着浓重铁锈和污水气息的地下通道。身后,停车场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日语呼喝:
“发现目标!B2楼梯间!她进了维修通道!”
“追!不能让她跑了!”
“通知外围,封锁所有出口!”
影刃在黑暗的通道中亡命奔行,沉重的装备箱撞击着狭窄的管道壁,发出沉闷的回响。腰侧尚未痊愈的烫伤传来阵阵刺痛。前方是未知的迷宫,身后是致命的追兵。东京的雨声被彻底隔绝,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狂野的搏动,以及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扣动扳机时那冰冷的触感。心口那枚菱形徽章紧贴着狂跳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敲打着通往最终复仇的倒计时。神社的钟声似乎还在遥远的意识深处回荡,为倒下的“刍狗”送葬,也为她更深的坠落拉开序幕。下一个目标?先活过东京的地下围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