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荆国的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微凉的、细腻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他精心维持的威严外壳,唤醒了一些更原始的、属于曼谷别墅里的记忆。
张怡已经接过了名片,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细微的触碰。她的指尖捏着名片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却绽开一个混合着小崇拜、小得意和一丝狡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荆国:“陈总?真是…久仰大名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激动,又努力保持着矜持,“没想到今天能有幸…跟您聊上几句。”
她的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小女人的灵动,像一头懵懂又好奇的小鹿,撞进了猎人的视野。这眼神,与她身上那份残留的艺术气质和刚才流露的市侩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对陈荆国而言致命的吸引力。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着猎物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展露风情,喜欢这种将美好与庸俗同时攥在手心的满足。
“看来刘小姐和这幅画一样,都很有意思。”陈荆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张怡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评估,“改天有空,或许可以再聊聊你对‘困兽’的理解?我那里,还有些不错的藏品。”
这是明确的信号。是垂钓者抛出的、包裹着甜蜜饵料的钩。
张怡心领神会。她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抹羞涩的红晕(得益于腮红的功劳),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般迎上陈荆国的目光,声音更轻软了几分:“陈总您太抬举我了…只要您不嫌弃我见识浅薄…” 她欲言又止,将那种想攀附又怕被轻视、带着点小虚荣和小聪明的“刘洋”心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热切地追问。只是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价值千金的名片,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也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不经意”的触碰带来的余韵。
若即若离。这是最高明的猎饵之术。是“毒蝎”刻入骨髓的本能。既给了金主征服的快感,又保持了猎物应有的、让猎人不至于立刻失去兴趣的矜持(或者说,伪装出来的矜持)。
陈荆国看着她低垂的颈项,那线条优美的弧度再次勾起他心底暴虐的联想。他满意地笑了,这次是真正带着兴味的笑。很好。有张怡的影子带来的致命诱惑,又有“刘洋”的“知情识趣”和“易于掌控”。这条鱼,上钩了。而且,他相信自己能牢牢捏住。
酒会仍在继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但在陈荆国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已模糊褪色,只剩下眼前这个带着矛盾魅力的“刘洋”。他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融入人群,留下张怡独自站在那幅《困兽》前。
张怡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眼神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冰冷的名片,指尖刚才擦过陈荆国手背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搅,她强行压下那股生理性的厌恶。
她成功了。
第一步,踏入了毒蛇的巢穴。
很快,陈荆国的私人助理就“适时”地出现在她身边,态度恭敬,眼神却带着公式化的疏离:“刘小姐,陈总吩咐送您回去。车在外面等。” 语气不容置疑。
张怡没有推辞,脸上重新挂上“刘洋”那种带着点受宠若惊和小得意的笑容,顺从地跟着助理穿过人群,走向画廊外那辆线条冷硬、车窗深沉的黑色迈巴赫。
坐进奢华如移动行宫的后座,真皮座椅散发出冰冷而陌生的气味。车门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张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
她拿出那张名片,在车内幽暗的光线下,指尖缓缓抚过“陈荆国”三个冰冷的烫金字体。心口的位置,菱形徽章和紧贴其下的陈锐照片,隔着衣料传来坚硬的触感和微弱的暖意。
金丝雀归巢了。
这一次,她带着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