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惊疑不定、心脏几乎要跳出腐烂胸腔的瞬间!营地西侧外围,几棵高大的吉贝树上,栖息着的、原本在暴雨中也只是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的几群绿鹦鹉,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的死神之手狠狠攫住!它们发出惊恐到极点的、撕心裂肺的尖利鸣叫!成百上千只翅膀疯狂地扑棱着,撞断枝叶,如同炸开的绿色烟花,不顾一切地冲入狂暴的雨幕,四散惊飞!那混乱的、充满末日气息的鸟群,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绝望的轨迹!
不是幻觉!
陈荆国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在污浊的血管里瞬间冻结!他猛地抬起头,不顾脖颈的僵硬和剧痛,死死盯向西侧那片在暴雨中如同鬼蜮入口的、摇曳的丛林阴影!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到极限!
那里有什么?!警察的突击队?仇家派来的杀手?还是…那个阴魂不散、化作厉鬼也要来索命的贱人——张怡?!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痛苦!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敢再看,猛地将脸死死埋进身下散发着霉味和脓血臭气的草席里,身体像受惊的穿山甲般拼命蜷缩、颤抖。同时,他那只藏在破布腰带下、早已被汗水、脓血和污泥浸透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死死攥住了那截用磨石偷偷磨得异常锋利的改锥!冰凉的、尖锐的金属尖端深深刺入掌心软肉,剧烈的刺痛感如同强心针,强行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榨取着最后一丝清醒。
混乱…只有彻底的混乱!才是他这堆腐烂的垃圾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无论是趁乱爬向地狱边缘的求生之路,还是拖着那个该死的贱人一起下地狱的绝路!
搅局者:泥泞路上的惊弓之鸟
距离“蝎子”营地直线距离约三公里外,一条勉强能被称作“路”的泥泞小径上,一辆漆皮剥落、锈迹斑斑如同废铁、引擎盖还冒着可疑灰白色烟雾的破旧吉普车,正像一头濒死的骡子般,在齐膝深的烂泥中痛苦地挣扎、喘息。车轮疯狂空转,溅起的泥浆糊满了整个车身,甚至糊住了大半车窗。
车内,圣塔里奥警局“特别行动队”的阿尔瓦雷斯警长,早已没了平日在贫民窟耀武扬威的派头。他油腻的头发被汗水和渗入的雨水打湿,紧贴在额头上,脸上混合着泥浆、油污和极度的烦躁。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对着副驾驶上一个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的年轻手下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喷溅在肮脏的仪表盘上:
“操他妈的鬼天气!操他妈坐办公室吹空调的蠢猪官僚!”他用力拍打着几乎失灵的方向盘,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为了A国佬塞过来的那点擦屁股都嫌硬的脏钱!非逼着老子在‘雨神节’跑来查什么‘制毒’!他妈的睁眼瞎吗?!‘蝎子’是‘血蟒’养的鬣狗!‘血蟒’是‘碎骨’胡安裤腰带上的铃铛!胡安那个活阎王明天就要到了!这时候去摸老虎屁股,嫌命长是不是?!”
副驾驶上的年轻警察紧张得几乎要尿裤子,声音带着哭腔:“头…头儿…那…那我们…还去吗?”他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每一次吉普车的剧烈颠簸都让他感觉内脏要移位。
“去!当然要去!”阿尔瓦雷斯啐出一口带着泥腥味的浓痰,眼中却闪烁着市侩的精光,如同赌桌上押上最后筹码的赌徒,“他妈的做做样子也得去!把车停得远远的!按他妈两声喇叭!对着空气喊两嗓子‘例行检查’!等‘蝎子’的人露头,赶紧把准备好的好烟塞过去!说几句‘雨神保佑,节日发财’的屁话!然后掉头就跑!有多快跑多快!懂吗?A国佬的钱不拿白不拿,但命只有一条!真惹毛了这群磕了药、拎着枪的疯子…”他没再说下去,但那双被恐惧和贪婪充斥的小眼睛里,已经写满了对死亡最直观的想象。
吉普车发出最后一声垂死的咆哮,终于歪歪扭扭、如同醉汉般滑到了营地那扇用腐朽木板、带刺铁丝网和破轮胎勉强拼凑起来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御能力的大门外。刺鼻的劣质柴油味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弥漫开来。
阿尔瓦雷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勇气,又像是吸入最后一口自由的空气。他摇下那扇布满泥点、几乎看不清外面的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迎着冰冷的雨水,用尽全身力气,操着蹩脚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西班牙俚语,朝着营地里面那片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阴森混乱的棚户区嘶声吼叫,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尖利而外强中干:
“警察!开门!例行检查!他妈的快点!别磨蹭!” 同时,他另一只手狠狠地、带着发泄般用力按下了方向盘中央那刺耳的、如同垂死乌鸦哀嚎般的喇叭!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破锣般的喇叭声,混合着警察色厉内荏的吼叫,如同两颗投入看似平静的、却早已暗流汹涌的滚油锅里的冷水球!
风暴前夕:毒穴边缘的死神降临
排污口下方,张怡的身体如同凝固的雕塑,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土壁。上方喷涌而下的污秽黄绿色粘液浇在她的肩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她却浑然未觉。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幕和弥漫的恶臭水汽,如同精准的狙击镜,牢牢锁定在那个被“疯狗”踹倒在泥水里的佝偻身影上。
陈荆国!
那张曾经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将她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脸,此刻糊满了污泥、脓血和屈辱的混合物,在泥泞中挣扎扭动,像一条真正的、濒死的蛆虫!那条溃烂流脓的腿暴露在浑浊的雨水中,肿胀发亮,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水被雨水冲刷稀释,又迅速被新的污秽覆盖。每一次徒劳的拖动,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那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
“老瘸狗!磨蹭什么!胡安老大明天就到!这点酸液都倒不干净,老子现在就把你填河喂鱼!”“疯狗”充满暴戾和醉意的咆哮再次响起,伴随着又一脚狠狠踹在陈荆国那条残腿上!
“呃啊——!” 陈荆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
张怡琥珀色的瞳孔在滂沱雨幕中骤然收缩成两点冰冷的寒星!冰封的湖面之下,积蓄了无数个日夜、焚尽八荒的滔天业火,在这一刻被仇人最卑微、最肮脏、最痛苦的姿态彻底点燃!无声的烈焰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爆燃!目标确认!这个将她推入地狱深渊、碾碎她所有美好、让她双手染满鲜血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像垃圾一样腐烂!
排污口的栅栏缝隙,如同地狱之门的邀请函。
营地大门外,阿尔瓦雷斯警长那破锣般的喇叭声和变调的吼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到极致!张怡沾满污泥和上方流下秽物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幽牙”冰冷、无情的刀柄。冰冷的杀意,混杂着营地污秽的恶臭、雨水的腥气、以及远处惊飞的鸟群带来的不祥预感,在圣塔里奥的雨林深处,即将引爆一场血腥的风暴。深入虎穴的死神,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