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真的不知道当初自己是真的想让他死。
李晔察觉到李睦的眼神变化,声音放低,低头垂眉。
“父皇,清苦院看管严格,与儿臣有接触者不过廖廖,卢大人口中的虞家旧人怎么可能联系到儿臣,虽不知卢大人陷害儿臣所谋为何,但若陛下信他,儿臣无话可说,悉听父皇处置。”
“好一个悉听处置。”
李睦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身上一直笼罩的凶狠缓缓被放松取代,“你说卢毅是陷害你,那小焦子又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你与那小太监平日交往过密,他怎么会误会你们。”
“儿臣对待他们三人向来疏离,不曾有任何亲近之意”
“那他说你和那小太监夜夜同眠是怎么回事。”
李晔面无表情,“儿臣也曾让小焦子连日守夜,是他彻夜酣眠,惹得儿臣无法入睡。”
李睦身体再次前倾,“戴远庆说小焦子在你的粥里下了药,你为什么没喝。”
李晔抬头,再次对上李睦对视线,“那粥里下的药没有搅散。”
李睦浑身都气势一滞,觉得焦浪是比卢毅还要没脑子的蠢货。
“父皇,儿臣身中剧毒,双腿残疾,不知还有几日可活,儿臣在清苦院日日为父皇母后祈福,从未想过其他,只求余生就此安静度过。”
李晔一双眼睛黯下,哑着嗓子道:“若有人觉得是儿臣挡了路,陷害儿臣,儿臣只当命中该是这样,把一条命舍去给他们让路,也省得他们暗杀不行,又行诡道。”
“你是怨朕轻信谗言。”
“儿臣的这条命在京都太多人盯着,儿臣倦了。”
李睦起身走到李晔面前,锋利的视线如刀刃刮过他的脸。
李晔不动,任由他看。
李睦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身体情况很清楚,太医当时说过,他毒入五腑,时日无多。
他看着李晔和虞鸢相似的样貌,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皇后。
他和虞鸢刚成婚的时候,也曾被她惊艳过,镇国公的孙女,京都贵女之首,无人能比的样貌品行,满京都不知有多少人想求娶她。
刚开始成婚的那两年,他曾想过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太子妃,不让她和自己的母后一样在内宫争斗中香消玉殒。
可他是什么时候厌烦虞鸢的呢?
好像是虞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自己修建行宫,镇国公在朝上对他指手画脚,他为了气虞鸢,开始宠爱文氏,给了文氏荣宠。
有时候看着文氏刻意温柔谄媚的样子,他也会想,如果虞鸢也可以这样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再后来,他厌倦了文氏,他在她身上找不到虞鸢的感觉,他又动了想法,想到了他之前喜欢过的柳氏,他让柳氏过继到舅舅家,改姓温,把她藏在行宫里。
他有想过虞鸢会想以前一样来劝谏他,他不是不能给她一个面子。
可是虞鸢没来,她好像不把自己当成她的相公了,她在眼里只剩下儿子。
李睦看向李晔的目光越发不善,他猛拍两下手,一直在内殿门口候着的高大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面有一杯毒酒,一把匕首。
“既然你不想要你这条命了,那选一样在这太极殿自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