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危涞答应下来。
用餐的环境实在简陋,一张矮桌子,三张矮凳子。
知道危涞要一起吃饭,郑毅妻子多做了几个菜,餐盒在桌子上摆开,考虑小妮的情况,营养均衡,荤素搭配,惹得人食指大开。
危涞难得多吃了半碗米饭。
小妮也吃饱了,盯着漂亮姐姐,忍不住问,“姐姐,你和程哥哥是什么关系呀?”
“逛花街的那天我看见你们俩牵手啦。”
她的脸盖上一层浅浅的红,郑毅立马叫住她,“别瞎说。”
这一桌子上看着不在意,其实都等着看危涞的反应,谁不知道程知聿家里的情况,不然这么多年怎么会连个看上眼的姑娘都没有。
危涞懒懒往后一靠,“没什么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小妮不理解地点头。
待郑毅推着小妮消食,他的妻子收捡起碗筷,想了想还是告诉危涞实情,“希望您能考虑清楚和知聿的关系。”
“什么意思,他专门干欺骗小姑娘的事情?”危涞冷笑,她就知道程知聿不是好人,装成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际上做的坏事都传遍了。
“不是。”她摇摇头,“知聿人很好的,就是家里苦了点,他的妈妈从外地嫁到溪江,结婚的时候是大家公认的美人,就是知聿父亲......”
她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下去,“知聿的父亲脾气坏,后来又染上赌博,对着妻子拳打脚踢,家里能卖的都被卖了,后来他母亲实在受不了,就跑了。”
危涞挑眉,这些东西她还真不知道。
没从程知聿嘴中听说过本来只是以为他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但看对待奶奶的态度又觉得不应该。
“这些都是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危涞心里也许触动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消失了,她说过,他和她再没有任何关系,这些话说给她听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不在乎。
郑毅妻子很快闭嘴,收起碗筷同危涞告别。
危涞走在阳光路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他的父亲赌博不回家,母亲在幼年时就离开贫瘠的家庭,他在姑姑的帮扶下长大。
吃过很多苦,如今却也活得人模狗样。
其实是不容易的。
她的脚步在病房门前停下,孩童的欢笑声从里传出,“爷爷好笨,这个积木要拼在这里。”
危涞很快分辨出,里面的小孩是薛莹的儿子。
透过这片玻璃,她听见朗岐山宠溺地笑,“爷爷老啦,哪有小宝机灵。”
她站在阳光下,手不觉微微颤抖。
没人在乎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大家只会觉得可爱,薛莹也只是象征性阻止,最后无奈叹息,仍由这对祖孙玩闹。
现在连朗禄也在了,微笑看着眼前的场景,俨然是幸福的一家。
他那天怎么和危涞说的?
她手脚发冷,清楚记起朗禄说的每一个字,“爸爸总有退休的时候,到时候家里的生意怎么办?薛莹是个外来的女人,她的小孩和我没有关系。我的东西不可能拿给他们,你长大一点,这些东西只能是你的。”
危涞信了,但现在又不信了。
她最生气的不是朗禄,是朗岐山。
他应该要和危涞站在一起的,为什么、就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忘了吗?他明明说过危涞是他唯一的孙女。
是了。
孙女是唯一的,孙子又不是。
里面欢笑声不停,可是危涞不想听了。她推开门,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热闹呀。”
那个坐在床边拼积木的小豆丁看见危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掉眼泪,他瞪着大大的眼睛,长得确实可爱,嚎啕大哭。
危涞如愿却不高兴,纤长的手指拎起床头那只遗漏的包,薛莹正坐在床边,感受到她的动作扇起的风从自己的脸庞边甩过,明明没有打在她的脸上,却让人觉得脸疼。
她今天提的包,正是薛莹想要,却买不到的那只。
“薛阿姨喜欢我今天的这只包吗?”危涞的笑并不纯善,相反,带着少女时期的坏意。
薛莹嘴角苍白,麻木地替孩子抹去泪水。
“怎么这样说……”
朗岐山这时倒实相闭嘴不再说话。
只有朗禄,危涞猜,薛莹一定事先和他通过气。
“你怎么和薛阿姨说话的?”
“我说的人话,听不懂吗?”
薛莹当起和事佬,“没事的,别和小孩生气。”
反倒衬得危涞不懂事。
“也不知道薛阿姨今年多大岁数。”危涞泠泠看她。
朗禄宽大的手指,曾经牵起过危涞稚嫩的手掌,今天又一次,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地可怕。
危涞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迟迟没有动作。
朗岐山伸手去拦,但困于脚伤,没法行动。
危涞疼得颤牙,这时候再去看薛莹的表情,她疑惑,会不会和朗禄第一次打她时的表情一样?怨恨。
她投过眼去,手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薛莹坐在待客沙发上,睨视着她。
她现在不埋怨她了。
她觉得可怜,怜悯的眼神藏也不藏。
仿佛危涞是只丧家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