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叮铃铃刺耳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直起身子时脑海当中巨大的一股沉重感贯穿全身,喉咙处还有一股生锈感堵着,整个人都难以清醒。
他摸了摸额头,感受到不同于寻常的温度,踉跄着去找杯子装水,此时石妮还在睡梦当中,无奈他只好自己请假。
先给徐明若发完消息之后,才找陈国庆请假。
不光脑子额外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强撑着精神独自量体温,随后也顾不得自己是否处于空腹状态,便服下布洛芬胶囊,陷入沉睡。
他甚至想要,重回梦境得到那个回答。
可是,梦境在他醒来的那一刻早已破碎,留给他的只有无休止的黑暗,在这一次睡眠当中他什么都没有梦见,就这样放任自己。
再一次醒来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声音尖锐刺耳,却单单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过于平静,只能听见窸窸窣窣。
无法辨别清楚。
声音是从徐明若家旁边传来的,那个着急烦躁的声音像是徐望的。
药效发挥作用,额上的热稍稍褪去,从床上坐起来,双手自然地放在床沿边,透过窗户缝隙注意到空空的枝头上露出芽苞,天空的蓝沦为它的背景。
“你说你不去治疗就不去治疗了吗!”徐望听见对方的话有些生气,咆哮道:“你考虑一下我们好不好?如果你不去治你会很痛苦!”
“我还不够考虑你们吗?你爸死之前我就在考虑你们了!去治也很痛苦,不治也会痛苦,到头来无非就是死。”淑华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在许巍打开窗的那一刻意外被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敏感的词的时候,许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所说的治疗和死亡。
徐望正打算帮她预约下一次的化疗,却被于淑华直截了当的拒绝,她太过于决绝,以至于他说了很多都只能得到她淡淡的回答。
直到听见她的这句话。
徐望愣在了原地,他不再焦急的来回踱步,也不再手舞足蹈地讲述重要性,他的责任由于淑华承担了太多太多。
淑华眼看着许巍被她的话噎住,以为他会善罢甘休而去转身忙活的时候,她却听见清脆的骨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徐望直直地跪在榕树下,石砖刺骨的寒冷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渗入他的膝盖那,他低着头像个犯错了的小孩,脊背微弯。
于淑华急忙走过去要将他扶起来,徐望执拗地跪在那里,不管淑华如何骂他,他也不动如山。
“妈,你最后再考虑我一回,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徐望死死抓住于淑华的胳膊,眼眶了盈满了泪水,藏满了对她同意的期待,嘴角耷拉着彰显他的无助。
“你如果不去治,我就告诉星星,让她来说服你。”徐望的语气突然有些硬。
于淑华不再用力把他拽起来,而是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你自己想想星星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拿这个威胁我,你有想过她吗?徐望,你也该考虑我了,我也该考虑我自己了。我问过医生了,我能活到星星高考完,这样我就做完了对你爸的所有承诺了。”
“你不用考虑我,你多考虑一下星星,我走之前你应该学会做好星星的父亲,你也不是孩子了。我希望在她出国留学之后,你可以多给她点资本原始积累,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去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干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我心意已决,你先站起来。”于淑华作势要将徐望扶起,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说这些话,泪水早已浸湿他略显沧桑的面容。
于淑华松开了他的胳膊,直起腰来,看着院中这颗榕树,道:“这棵树在你读大学的时候我们仨种的,院子虽然一直都是你们一家在住,但还是写的我的名,我把这些年来的存款和这个院子都留给了星星。”
“我什么都不要,你把这些都给星星,你跟我去治病好不好?”徐望慌乱地想要去拉她的手,被她回握住。
她说,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那个很久都没梦见的人。
她说,她想要花最后的时间去看看那个人曾经待过的地方,他一生挚爱的地方。
就当完成他离世前的心愿。
“我年少辍学,照顾你的姥姥姥爷结婚之后为了你和你的父亲你,你结婚之后为了你的孩子,我没怎么去过远地方,也很少听过外面的事。除了你爸爸,没人和我讲过。”于淑华取出一只手轻轻拭去他的泪水,曾经因为他不负责任的样子很久都没有对他露出温柔的神情,此刻却在冷太阳的光下意外柔和。
她的声音抛出,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样,“我想去意大利。”
徐望拉住她的手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慢慢缩了回来,他的内心或许早已经有了答案,当于淑华扶他起来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我让锦青陪您去,您一个人我不放心。这段时间我来照顾星星,就像您所说的那样。”徐望嗓子干涩,生生挤出来这句话,他对于母亲这种现状感到无力。
悔恨此刻满眼成海,如同一叶孤舟在漂泊流荡,回首半生,徐望难以启齿。
药物难以维持于淑华的身体状况,时间越长久她的身体反应也会越来越明显,长时间咳嗽无法用冬天来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