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悠的居所并不大,6畳半左右,如果只是她一个一米六多的女性独居的话倒也够用,现在多了一个活人之后显得有些勉强了,所以现在她只能是背过身去,然后看向了另一个充当工作桌的矮桌上放着的电脑。
直到现在,烧到有些糊涂的山村真才敢大胆地观察着这间房间。房间不大,里面几乎没什么家电,散乱的书被面前的女人推到了一边,上面贴满了图书馆的借书标和便利贴......具体的书他有些看不懂,《大众传播概论》、《新闻业的思想》、《堕落论》等等,全是他没见过的书,啊,夏目漱石他倒是见过。墙上没什么装饰,不过倒是有一个板子,上面钉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只不过大多都是合照,甚至没什么装饰。
照明只有吊灯和一盏小台灯,而现在小台灯被小泉悠放在了山村真身旁,以免他因为不熟悉房间布置被绊倒......现在的小泉悠穿着运动裤,在落地窗前盘着腿盯着电脑,头发被随意地盘了起来,有一些发丝黏在了脖颈上,山村真后知后觉有些害臊。
陌生的异性,算不上远的距离,只要他往前一步,他都怀疑自己会碰到她。
有一些他不敢看,匆匆扫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并不是很礼貌。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让山村真总忍不住打量着小泉悠以及与她相关的一切。
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靠得这么近,也没有一个人会问他怎么样,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生出了一些微弱的勇气和探究欲。
真的会有人心肠好到遇到可怜的人然后捡回去照顾吗?怎么可能。
山村真粗略地擦着身体,然后套上了小泉悠给他准备的衣服,内心自问自答否定着那些略带恶意的念头。上衣倒是还好,他不胖,反而有些空荡荡的,倒是裤子短了一截,不过他也不是抱怨......只是好奇于这衣服上的“稻田”二字,似乎是哪个居酒屋的招牌。
应该是工作服一类的吧。他这么想着,然后又看向了小泉悠的方向。室内现在只有水管流水声,以及小泉悠敲击键盘的声音......电解质水被山村真喝了大半,喉咙的灼烧感得到了缓解,药物也在稳定发挥着作用,正因如此,他不知道该跟小泉悠说些什么比较好。
他原本想问小泉悠为什么要救自己,可是这显得太无礼了。怎么能跟救命恩人说这种话呢?山村真这么想着,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面对一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异性应该是什么态度,学校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指导,更别说生活当中的他对于异性的理解仅限于学校偶尔会接触到的女生,而且还多是因为分组活动。
山村真纠结着该如何措辞,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抱歉,小泉小姐......”
用敬称总是没错的,山村真想,为数不多的经验告诉他有礼貌总是好的,更别说面前这个名为小泉悠的女性应该是没有抱有恶意的,至少他现在感受到的是直观的善意。
小泉小姐甚至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泥,保暖的被子都给自己了。
山村真烧得晕乎乎的大脑努力思考着:小泉小姐为了避嫌甚至躲着自己,她似乎对自己别无所求,行为接近于捡路边可怜的流浪猫。
他甚至思考难道是自己高烧出幻觉了,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的死前幻觉,山村真会遇到一个纯粹出于救人目的的善人吗?还是说其实是自己其实还躺在学校的污水池里做了场梦?
微妙的不安感让他手指抽动,甚至攥紧了手下的被子;略微粗糙的棉布触感告诉他这似乎就是现实。山村真犹豫着要不要再说说话,可话语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骨一样无法吐出,这种浮动的心思又吞不下,乃至他视线开始飘忽起来,混沌的思维让他无法察觉面前的场景到底是不是幻觉,他甚至想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大叫一声,来试探 面前的小泉悠到底是不是现实存在的人。
自己是疯了吧。
山村真躺在被子里自嘲地想着。
——与此同时,一旁的小泉悠没有读懂人心的能力,她此时在下意识地捏着自己买的橡皮,拟定的原课题组报告让她十分犹豫,自然顾不上在一旁心思摇摆的少年。
她纠结于接下来的时间安排,距离她赶早课的时间还剩下四个小时,应该还是可以补一下睡眠,如果要打工的话精力稍微有点不够用了。
……现在家里还有个病患呢。
好,请假吧!
小泉悠如是想道,然后站起身,只是动作过于剧烈,脚趾HP-1,痛感让她下意识大叫了一声,随即响起的是隔壁锤墙警告的声音。
“糟了糟了,得小点声……”
她嘟囔着,然后转身看向了还在发呆的山村真,面食没动,小泉悠思考着是不是小孩子发烧到没什么力气,只能揉了揉腿看过去。
“怎么了?还是没有力气吗?”
小孩子是怎么照顾来着?给他喂食能行吗?啊,该不会觉得自己下药了吧。
小泉悠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这个行为确实是不太正常,正常人有戒心也是正常,小孩子对成年人有戒备也是好事。
嗯……这么做好了。
“山村真同学,我有点饿了,分一点没关系吧?”她拿出另一个小碗,从面里分出了一点,然后当着山村真的面前爽快地吃掉了,“抱歉,忘记问你口味了,你讨厌面吗?”
“不……是我在发呆,对不起。”
山村真脸色潮红,分不清到底是尴尬还是发烧导致的,他拿起筷子的动作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样将面送进嘴里。
“是我的问题。”他补充着,“对,是我的问题……”
小泉悠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奇怪,但是联想到捡到山村真时的状况,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了,在她脑海里山村真跟以前采访的孩子差不多:父母失职,性格内向,不善交往,大概率还因为突出的外貌被过多“关注”。
“吃完要洗碗哦?”她转移话题,“洗洁精在橱柜里,弯腰就能找到了。”
……当然自己也是有点冲动了,毕竟对方还是高中生,直接让他接受陌生人的好意还是有点太超过了,自尊心可能会受不了吧。
小泉悠在支起身体后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弯腰拉伸,关节发出了“咔哒”声;她甚不在意地看向了窗外,外面隐隐透出的亮光照得她发丝边缘有点发白,精瘦的腰肢在动作之间显现,像是一只涉水的鹿。
“怎么了?”
“鹿”说话了,泛光的发丝晃得山村真眼花,他眨了眨眼,呆呆地说了句:“对不起。”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啊?
小泉悠盯着这个略显妖艳的少年好几秒,在心中如是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