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概念呢,像阳崽下半年入学的蒙童们,在年前就已经学完了《急就篇》,今年要学《仓颉篇》,《孝经》和《论语》了。但灵灵依然留在最开始入学的启蒙班级。
阳崽走进教室,看见启蒙班的唐冠英又戴着她那个像灰冠鹤头顶羽毛的头饰坐在她座位前面。
“阳崽!”唐冠英见了熟悉的人,很开心地跟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阳崽把书囊放下,好奇问道。
“我升班啦!”唐冠英转过头来,“放假我阿娘请了先生教我,前几日找先生通过考核就升班啦!”
“那你放假岂不是都在学习,难怪大除我们去燃爆竹都没看到你呢。”
“是啊,大除那天我在背《孝经》呢。”唐冠英点头,“我娘说我爹要回来了,我得表现得更聪明一点,到时候我爹去京城的时候,也许就会把我们也带去啦!”
两人还没说几句,刘塾师就拿着竹简进来。
学习的日子平淡过去,德仁街有一处宅院一直在修缮,听说是京城的贵人要来长住,灵灵每次路过都拉着阳崽讨论一番,猜测是谁要来平洲。
上了十天课,幼童们迎来一天假期。
灵灵母女与原胥要去送别外出求学的原游,阳崽则跟陆山和郑医师一家,一大早去了大河沟村附近的山上快乐打野。
一行人上了山,郑医师看着背着弓箭的陆山和郑风遥,索性捡了条少有人走的山路,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郑风遥背着背篓拎着柴刀在前头开路,郑医师和胡算也扛着把锄头跟在后面,再就是胡香茹和阳崽,两位女士挎了个小篮子,活脱脱一幅来春游的模样,陆山负责断后。
走了一段路,郑医师停下脚步,指着一株冒出嫩芽的绿草说:“这是茵陈。”
胡算凑近了看,植株矮小,叶片紧细似蓬蒿,表面覆白色丝状毛。
郑医师不当人,看着胡算仔细观察的模样,当场就开始考问,“茵陈治什么?”
“可以清热利湿、利胆护肝,还可以抗炎。”
郑医师满意点头,这个学徒虽说之前路子有点偏,但到底还是有些天赋的,“俗话说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茵陈生长很快,若来不及采摘,很快就会木质化。”
“早春茵陈的嫩叶不仅可以治病,还是一道‘春菜’。”胡香茹给阳崽一边科普,一边蹲下采摘,“阳崽,我们多采一点,到时候回去了可以炒鸡蛋吃。”
“好吃吗?”阳崽好奇地捻起一小撮闻了一下。
有股奇特的香气,像艾草的一样,但是更淡。
“好吃的。”胡香茹点头,“还可以凉拌,或是泡茶,每一种滋味都不同。”
阳崽来了兴趣,也跟着一起找。
陆山握着弓四处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野兽,倒是射了只野鸡。
正月可采的药不多,除了茵陈,便是通草的枝丫,在《千金翼方》中记载为“附支”,可利九窍、散痈肿,主治脾胃寒热及耳聋?。
还有一种葳蕤的根,在立春后可以开始挖。
一行人慢慢往深处走,郑医师带着胡算认草药,挖草药,阳崽则积极找茵陈,找着找着,她看见一截枯木。
那是一截断在地上的树,半边已空,却在顶端冒出一点细嫩的绿芽。
“枯树生芽,天道有常,生生不息。”郑医师看了眼蹲在树前的阳崽,一边感叹植物的伟力,一边感慨阳崽如今情感的细腻。
瞧她那专注的眼睛,也在为努力生长的枯树感动吧。
“什么。”阳崽把手里的茵陈放进竹篮,奇怪地看了郑医师一眼,“这棵枯木在植物学中本来就没有死,只是休眠了,能量都储存在根系中,到了春天,当然会发芽。”
郑医师被噎住一瞬,“......阳崽,你只看到了这么浅薄的东西?”
“这是科学。”阳崽一本正经地强调,“科学一点也不浅薄,它很深奥。而且你们为枯木逢春赋予的那些含义,大自然和树根本不在乎。”
人类总是赋予许多东西含义,一棵树,一朵花,一个物件,都能延伸出老长的道理,这在机器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郑医师微微叹口气,“阳崽,树就是树,云就是云,物本无意,意由心生。”
他摸摸阳崽的头,“等你开始明白一件物品的意义,发现天上的云很美,地上的树很绿,并为此感到开心时,就会理解今天这棵枯木逢春的树,对于人的意义。”
阳崽若有所思,小机器人的代码里并没有写入这些知识。
她伸手拨了拨枯树上的小绿芽,依然不懂枯树发芽对于人类有什么意义。
但也许,这就是人类富有魅力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