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他这次伤得不重，你别担心。”

柳离拿着面包从外边回来，见时知远还坐在医疗舱旁边，不免觉得好笑。靳钰泽是受伤在接受治疗，不是死了。时知远跟守丧似的在旁边坐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面包，准确无误地扔进时知远怀里：“吃点吧，不然他醒来该怪我虐待你了。”

时知远视线一直落在医疗的面板上，上面都数值无一在及格线下。他蹙眉：“半天了，没一个身体数值回到合格线上，你确定这叫伤得不重？”

“对他来说不重。”

闻言，时知远眉头蹙得更紧。医疗舱里的人正安安静静地睡着，时知远盯着他，只觉得心脏里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堵得慌。

这种感觉很奇怪，时知远自己也不知它从何而来。似乎只要每次靳钰泽受伤，它就会凭空出现，带着无力与烦闷，一同左右自己的情绪。

靳钰泽这人，做事从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时知远不知道靳钰泽以前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成为余泽，但靳钰泽走到今天，成为余家的继承人，必然一路不易。

隔着玻璃，控制室的白光衬得靳钰泽脸色极其苍白。

脆弱。

现在的靳钰泽看着格外脆弱。

那双笑盈盈的凤眼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几分靳钰泽特有的散漫。靳钰泽强大，算无遗策，总能安排好一切。脆弱这个词，似乎和他毫不相关。

可，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火场里那双疲惫、麻木的眼睛；那个靠在飘窗上孤独的身影；面对自己的关心，一次次逃避……

靳钰泽的脆弱，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不经意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心中泛起一股酸涩，时知远移开停在靳钰泽脸上的视线，望向柳离，乌黑的眼眸中隐约带着几分乞求。

“能和我讲讲他之前的事情吗？”他问。

对于时知远的请求，柳离有些诧异。不过她早将那些Omega安置好，现在也没什么事，和时知远聊聊也无妨。

她拉来一张椅子坐在时知远旁边，撕开手中的包装袋，掰下一块面包丢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回忆过去的事情。

“我和他是在格斗场里认识的吧……”

那时的黑市比现在的黑市更为混乱，格斗场更是出了名的亡命之徒聚集地。

在当时，上了格斗台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赢，要么死。

“那时的格斗场有个中场休息——处决秀。连输三场的人，就算能在对手的手下活下来，也会被送去处决秀，在格斗台正中央被处决，供人观赏。”

“处决的过程很痛苦，所以不少选手达成共识，如果对手已经连输两把，在第三把对手是必输的情况下，直接杀了他，给个痛快。”

“很凑巧，在遇到他的时候，我已经连输两把了。”

时知远一怔：“你赢了？”

“怎么可能。”柳离笑了，“我格斗技巧是后来练的，当时可菜了。”

被靳钰泽打趴下后，柳离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以后再也没人能给阿归赚钱买药了。

“不过在我即将上台被处刑的时候，他给我塞了根铁丝。”

她刚被锁链捆着上格斗台，格斗场的电闸便被人拉了。就是那停电的几分钟，柳离靠着靳钰泽给她的铁丝撬开锁，挣脱锁链，逃了出去。

说来也巧，刚跑到格斗场出口，她便遇到了靳钰泽。

“他当时就靠在那个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我，问我合不合作。”回想起靳钰泽当时的神态，柳离眉头一皱，由心给出评价，“他当时可装了。”

听柳离这么说，时知远轻笑一声。装不装他不知道，但靠在门上问柳离合不合作，确实是靳钰泽能干出来的事。

“当时他和我，还有另外两个合作伙伴，四个人一起把黑市的格斗场端了。但这东西毕竟是黑市传统，端了这家还有下家，所以没过多久，黑市格斗场又恢复了。不过相比于当时，现在的格斗场已经好很多了。”

“其实不光是格斗场，当年我们闹了一通之后，黑市已经没那么乱来。”柳离顿了顿，“所以在知道黑市有养殖场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因为这种完全泯灭人性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的黑市里。至少……不该出现在阿提克斯的眼皮底下。”

阿提克斯？

听到这个名字，时知远一愣：“那个黑市老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对，忘记告诉你了。”光吃面包多少有些干瘪，柳离打开一罐营养液，一饮而尽，“当时合作的是四个人，他，我，艾特斯，和阿提克斯。”

黑市老板带头大闹黑市吗？

见时知远一脸震惊，柳离扬眉：“当时的阿提克斯还不是黑市老板，他只是黑市老板的一个候选人而已。”

说话间，柳离注意到医疗舱里的人指尖动了动。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某人这是醒了，在偷听呢。

柳离看着正在专心听自己讲话，没注意到靳钰泽小动作的时知远，突然起了坏心思。

喜欢装睡偷听是吧？她倒要看看靳钰泽能装睡到什么时候。

“当年喻泽和阿提克斯关系可好了，阿提克斯甚至和我说过，喻泽是他最好的朋友。搞垮格斗场之后我因为一些私事，并未参与他们后来的行动。”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后来是因为什么事，他俩闹掰了，到了这般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