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记得你七岁那年，你父亲和母亲外出考察，整整一年，你们没有见过面。”墨苒道，“那年靳家将靳怀仁关在房间里，余学姐被靳家的长辈送去琴。我们到那时才知道，世家和琴一直在同一个战线上。或者说，世家在为琴卖命。”

“世家，为琴卖命？”靳钰泽眉心微蹙，重复了墨苒最后一句话。

琴的目的是毁灭帝国，世家身为帝国的统治阶级从立场上来说怎么着也不该和琴合作。唯一算得上合理的解释是世家想利用琴对付皇室夺权，但靳钰泽不认为四位掌权人会蠢到这种地步给自己埋个定时炸弹。

除非......他们没得选。

靳钰泽问：“琴存在多久了？”

墨苒看着他，无力地反问：“帝国存在多久了？”

闻言，靳钰泽一怔，墨苒这意思是早在帝国建立的时候，琴就已经存在？！

“你上过两次帝国学府，应该对帝国的历史有些了解。”墨苒道，“在帝国建立之初，并没世家之说。”

靳钰泽：“你的意思是，靳余墨种能成为四大世家，是因为琴的扶持？”

墨苒点了点头，“这是你母亲第一次从琴逃出来后告诉我们的。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们制定解决琴的计划。余学姐不愿为琴做事早就得罪了琴，皇室又天然在琴的对立面，所以她选择和时宏乔远一起直接在明面上对付琴。靳怀仁当时还被靳家关着，无法参与这些事。我没在墨家暴露提取物的事，并未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余学姐干脆让我装的一无所知。用她的话说，就是如果计划失败，总不能所有人被琴一网打尽，得留一个人重启计划B。”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靳钰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才开口：“所以在你们的Plan B里，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复仇者？”

乌黑瞳孔里满是嘲讽，他盯着墨苒，一字一句：“你不会要告诉我，当年靳怀仁做的一切都是你们你们提前商量好的计划吧？”

墨苒望着靳钰泽的眼睛，“是”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真相对靳钰泽来说太过残忍。

在墨苒的沉默中，靳钰泽的眼神一点一点黯下去，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他问。

“我们始终活在琴的监视之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脱离琴监视的棋子。”墨苒顿了顿，眼底染上几分歉意，“而你，就是我们选出的那个棋子。”

为了解决琴，余井楠尝试过不同的方法，但每一次，琴都能在他们行动前知道她们的计划，完美避开。

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背后注视他们的一切。

余井楠花了很多时间，才发现监控的存在。

监控离他们甚远，虽没到能清晰地拍下他们的脸根据口型读出他们对话的程度，但记录下他们的行踪绰绰有余。

在琴的监视下，他们的一切反抗都显得可悲又可笑。

第三次反抗琴失败后，他们彻底惹恼了琴。琴派出大量人员抓捕余井楠，于是余井楠按照Plan B带着靳钰泽开始了逃亡生活。

在这个计划里，靳怀仁因为家族利益，彻底归顺琴，为琴办事。琴的首领怕靳怀仁假意归顺，于是派他亲手杀了余井楠，彻底斩断他后悔的可能。

“世家与琴合作多年，内部早已被琴的势力渗透，不知道有多少琴的眼睛在盯着。”墨染道，“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让你通过死亡，脱离琴的视野。”

“可惜意识转移的要求太过苛刻，排斥反应极大。余责是我们找到和你最匹配的一个，但你控制他身体的期限也只有六年。所以你前段时间才会出现的各种排斥犯反应。”

靳钰泽忽然笑了，“那余泽和余责呢？也在你们的安排之中？”

他们似乎对自己极为了解，知道自己目睹靳怀仁杀害余井楠后会逐渐陷入仇恨；知道自己为了复仇会拉着靳家的人一起同归于尽；知道在仇恨中长大的自己在面对实现余责愿望的时候，会选择取代余泽这个最简单的方法......

“我取代余泽的事实，是你们透露给种灿他们的吧？”

虽然是问句，但靳钰泽说得极为笃定。

他们算到了一切，甚至想到第二次逼死自己的方法。

靳钰泽艰难地扯起嘴角吗，笑得格外嘲讽：“真是算无遗策啊。”

就像墨苒说的，他是计划中那颗脱离琴掌控的棋子，只是棋子。

“为什么？”靳钰泽的反应比墨染想象中的要理智很多，他没哭没闹，始终低头，不知在看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

“我们在琴的视线下暴露太久，想彻底脱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保险起见，我们只能从小辈里选一个人。备选的小辈只有你和时知远两个人，可计划开始的时候，时知远只有七岁。”

墨苒话没说完，但靳钰泽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见靳钰泽沉默不语，墨苒弯下腰，将手搭上靳钰泽的肩，试图安慰他：“别难过了，起码现在你知道你父母都是爱你的，不是吗？”

爱？

靳钰泽觉得可笑。

他们逼着自己在仇恨中生活了十一年，墨苒轻飘飘的一句“他们是爱你的”就想让他放下过去的仇恨与他们一起完成剩下的计划，未免太可笑了。

“我不信。”靳钰泽他淡淡抬眸，覆着水雾的眼里夹杂着各种情绪，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信。”

不是不信，而是不想信。

墨苒叹了一口气：“钰，珍宝；泽，恩泽。靳钰泽，如果他们不爱你，怎么会给你取这个名字？”

靳钰泽没说话。

“我带你去个地方。”墨苒拉过轮椅，示意靳钰泽坐上去，“你刚清醒，行动不便，我推你过去。”

……

墨苒将靳钰泽带到圆柱形玻璃容器前，里面装着一个大脑，上面接着密密麻麻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着电脑，上面是靳钰泽根本看不懂的波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