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一片寂静。

作为沉默的始作俑者，赤井秀一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的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子侧边的口袋，轻松得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丢了一个炸弹出来。

他甚至十分悠闲地俯视着阶梯之下的人，对他即将做出的反应十分期待。

苏格兰抬起头，径直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目光。

赤井秀一满意地看到，苏格兰的眼神里是一片平静。

这才对，赤井秀一心想，苏格兰就该是这样的。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站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居高临下的样子似乎会被人解读为傲慢。

于是他难得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疏忽，准备走下台阶，去到苏格兰身边。

可还没等他有些动作，苏格兰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回荡在寂静的楼梯间，打破了二人间的僵持。

苏格兰像是忘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将手机掏出，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打来电话的人是藤野未夏。

他接通了电话。

“黑崎，你那边怎么样？调查结束了吗？”藤野未夏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我和小晴已经到医院了。”

“调查结束了，警方找到了走廊入口，正在追捕托马斯·辛多拉，”苏格兰回复道，“小晴的伤还好吗？”

藤野未夏的声音轻松了许多：“她的伤已经被医生处理好了，但是需要住院观察，我正在办理住院手续——哦，对了，既然你已经配合白鸟结束了调查，那现在就是有时间的，对吧？”

“对，”苏格兰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啊，倒不是我有什么事，是小晴，”藤野未夏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忽高忽低，“我们离开市政大楼之前路过了游戏现场。虽然已经知道了孩子们安然无恙的消息，但还是没能来得及跟他们道别。不管怎么说，这次测试给他们带来了预料之外的危险，小晴因此有些愧疚。所以，她希望你能代她向孩子们表示一下歉意，之后她会找个时间请孩子们去东都水族馆玩。”

“我知道了，”苏格兰柔声应道，眉眼间弥漫着笑意，“没问题。”

旁听了整个对话的赤井秀一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格兰。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我正在缴费窗口排队——医生开具的处方单？有的有的，请稍等——那黑崎，我先挂电话了，一会儿医院见。”

下一刻，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格兰将手机屏幕熄灭后看向了对面的赤井秀一。

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温和的微笑像设定好的程序一般适时地出现在苏格兰的脸上。

变得可真快啊，赤井秀一想道，他对我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苏格兰终于开口。

“那么，已经在来叶山被基尔击中头部身亡的赤井秀一先生，”苏格兰礼貌地回击道，“你不惜在我面前暴露自己还存活的消息，恐怕不是只为了当面问我究竟是不是警察吧？”

说到这，他又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还是说，你与基尔之间存在着什么矛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暴露她卧底的身份？”

即便被如此光明正大地威胁，赤井秀一也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看似温和的外表下是暗藏的锋芒，这才是苏格兰。

只是，他动的还是比他想象的要早。

赤井秀一的眼神扫过苏格兰握着的手机。

看来山崎晴子对他很重要。

“我既然向你暴露了这些信息，当然不怕你会以此胁迫我，”赤井秀一慢慢走下楼梯，来到苏格兰面前，“以你对我的了解，难道猜不出来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苏格兰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别误会，”赤井秀一及时开口，“我对日本警视厅和你的任务没兴趣。或者说，我对你，其实没有那么大的窥探欲。”

苏格兰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一言不发。

“无论你是否相信，”赤井秀一笑道，“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并不知道你是警察。”

苏格兰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赤井秀一没有必要说谎。

所以，他来到市政大楼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可不是自己，又会是谁呢？以至于，他为了获取信任，宁愿对自己暴露两个原本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个人不是自己，却一定和自己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电光石火之间，苏格兰得到了答案。

一直观察着他的赤井秀一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看着目光陡然锐利的苏格兰，他终于再次开口：“没错，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山崎晴子小姐。”

“苏格兰，愿意换个地方跟我谈一谈吗？”

*

晨光斜射进安静的办公室。

办公桌前站着的人低头垂眸，眼神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办公桌后的朗姆正认真地读着桌上堆着的几张报告。

库拉索敲了敲门，走到他身旁，轻声地提醒着他接下来的行程。

“全部推后，”朗姆挥了挥手，“半小时内，不要来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