栭洞深而长,一条河流从洞口绵延向深处,两侧墙壁幽幽发出蓝光。
拐角的避风处,尚坷睁开了眼睛,她动了动,神思归位后,发出三个疑问。
她不是死了吗?
为何在这里?
以及,此刻抱着她的男人是谁?
男人胸膛坚硬炙热,刚才尚坷的脑袋便不知羞耻地埋在上面。对方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正经人,胳膊勒住她的腰,使两人一丝间隙不生。尚坷此时只能看清他的喉珠,一小截窄窄的下巴。
一股股冷香从男人衣襟里传出。
很好闻,但尚坷并不想闻,奈何躲不过,只能任由这气味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勉力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后,尚坷看清了男人的全貌。
她僵住。
是谢琅。
几乎是出于惯性,尚坷扬起手,便要往他脸上打。
在她快要碰触到谢琅的脸时,细细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力道之大,似乎想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一双冷到极致的双目盯住了她。
他醒了!
尚坷压下心中惊骇,视线落到攥她腕子的那只手上。
苍白,手背青筋隐现,骨节凸起,五指纤长。
很漂亮的手。
也是……很残暴的手。
修真界分为南域北域,共一百二十八个门派,又以朝宗派、华明派、玄真派、融形派四大门派为首。
尚坷是朝宗派的掌门,谢琅则是她门下的三弟子。
朝宗派弟子窃取其他修士内丹,遭一百二十八个门派讨伐,谢琅早他们一步,一夜之间将朝宗派屠净。
而她作为朝宗派的掌门,也本应死在他的手里。
不过,她怎会让他得逞。
当着他的面,自刎。
死前,她说:“谢琅,不能手刃仇人,该是何等的不甘,今后你便带着这不甘活着吧!”
她明明已经死了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与谢琅在一起。
谢琅又为何不杀她。
这些疑问哽在喉口,尚坷出声却只轻轻道了一句。
“放开。”
桎梏手腕的力道变小,最终消失,谢琅真的放开了她。
他起身,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披风,扔给她。
披风是娇嫩的鹅黄色,料子想必也是极好的,光洁滑腻。
兜帽上一圈毛茸茸的边,小女儿最爱的样式。
“穿上。”极力压低的语调。
这并非自己的穿衣风格,尚坷正要拒绝,忽然发现自己此刻衣衫褴褛,尤其上身,几近赤裸。
尚坷没有裸奔的爱好,勉为其难地穿上。
“琅儿,我们……”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谢琅是她的弟子,她这样唤他已成习惯。
眼前少年身体忽然僵住,脸色巨变,眸子充血,道:“不许再这样叫我。”
“我忘了,我们已是仇人。”尚坷轻轻一笑,“不过你为何不杀我?”
她重新活过来,修为还是被废去,此刻在谢琅跟前,她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谢琅杀她很容易。
“你做的那些事,想杀你的人多了,还需我动手吗?”谢琅讥讽道,“其余三大门派的掌门率领众弟子便守在栭洞外面。”
“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栭洞里昏暗,谢琅居高临下地站着,尚坷穿着一件蠢乎乎的披风定定望着他。
大概知道吧。
朝宗派作为四大门派之一,应当是除魔卫道的,而她却放任弟子与魔修来往,甚至门内有大量的弟子打着除妖的名头,窃取其他修士的内丹,提高修为。
若说与魔修不清不楚可以原谅,那么窃取其他修士的内丹,便是罪无可赦了。
内丹是一个修士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辛勤努力的结果,被人窃取后,不仅前功尽弃,命也将不久矣。
窃取之人,心之残忍,之歹毒。
南域北裕,怎么能容忍。
她作为朝宗派的掌门,自然难逃其咎。
尚坷简直要苦笑了,看来即便重新活过来,还是难逃一死。
何必。
“你怎么不走?你杀了朝宗派所有的弟子,已算是替他们报仇雪恨,加上你的修为,被他们立为掌门也不为过。”尚坷再次发问,“还是说,你想亲眼看见我被杀死?”
朝宗派的弟子杀害的修士不计其数,甚至包括其余三大门派的亲信弟子,她作为掌门包庇祸患,杀死她怎能解恨,说不定还要将她押到幽冥之界,承受食肉寝皮之痛。
这确实解恨。
“你知道你怎么活过来的吗?”谢琅不答反问。
尚坷的视线再次落到他的脸上。
尚坷其实不太爱看她这个弟子。
一个原因是,谢琅一身正气,她并非良善之人,偶尔会被这明晃晃的正气灼到,另一个原因是,谢琅的容貌太过于俊美,已到了令人不敢直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