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典礼举行在回宗殿里,因尚坷身份特殊,不宜大肆声张,便一切从简,只由四位长老见证。
回宗殿上,尚坷穿着无烬宫的宫装,本应是要跪拜的,谢琅免去,只向四位长老与谢琅背诵了无烬宫的戒律。
戒律足足有三卷宗,尚坷看了一遍便记下。
并非她天资过人,而是无烬宫的戒律,与朝宗派的一字不差。
朝宗派的戒律,是由她一条一条亲自写出的。
她刻在骨血里,永生难忘。
一开始她严格按照戒律惩处弟子,后来这些事情便交由二弟子宁意远,再后来她的掌门之位被架空,眼睁睁看着门内弟子为非作歹,肆虐横行。
那些篆刻在石碑上的戒律,也落满了灰烬。
还有谁记得。
大殿上,尚坷一条一条、一字一字背诵,到最后,已然语带哽咽。
有人记得。
她最看不起,瞧不上,她最厌恶,最痛恨的谢琅记得。
他用这些戒律掌管无烬宫。
最后一个字念完,谢琅凝出一个法印拓在她的后脖颈。
法印是师父向弟子施加的桎梏,若是弟子有任何越矩,便可通过法印来惩处。
尚坷在收谢琅为徒时,也在他体内设下了法印,不过她设下的法印有些险恶。
那法印名叫攫夺,不仅可以惩处,每当谢琅犯一次错,攫夺便往他神识里面侵入一分,到最后可以将谢琅的理智吞噬,让他成为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因为她的纵容,魏泽言与宁意远便有意设计谢琅犯错。
谢琅若不想成为傀儡,便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去阻挡攫夺的入侵,有时还需要以自虐来保持清醒。
法印进入体内时,无感无觉,尚坷顿了顿后,震惊望向谢琅。
谢琅避开她的视线。
不是攫夺。
谢琅放入她体内的只是普通的法印,并不是攫夺。
这种时候,应该以牙还牙,他为什么……
“即日起,尚坷便是我座下弟子,她义举,是因她心中善念,她犯错,是因我教导无方。”谢琅看淡淡看向四位长老
大殿外围了众多上完课,修炼完毕的弟子。
“百年来,宫主都没有收过徒,像大师兄与大师姐天资那么高,也只是让他们拜到了东晏长老的门下。这个被宫主抱回来的女子的天资该何等高啊。”
人群里传来一声冷笑,“高,高个屁,不过是个昏聘恶毒的掌门罢了。”
“掌门?!难道是朝宗派的掌门。”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住。
朝宗派的丑闻,不仅在一百二十八城大肆流传,无烬宫的弟子也是人人皆知,无烬宫弟子修炼之路走的踏实,对待这种投机取巧的门派很是憎恶,在听说宫主将朝宗派的弟子屠尽后,他们无比痛快。
“宫主为什么要带这样一个恶女回宫,并且还收她为徒。”
若说他们之前还对这位被宫主抱回来的女子有任何猜测,此刻都化为痛恨。
“宫主这样做,若是被其他门派知道,他们该怎么对待我们。”
“朝宗派的事情我们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并非亲眼所见,里面兴许还有内情,宫主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还是不要妄加揣测的好。”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大师姐,你回来了。”
“嗯。”清云点点头。
*
拜师礼已成,尚坷要出大殿时,谢琅将她留下,同时让候在殿外的清云进来。
清云进入大殿,参拜完谢琅与四位长老后,将目光落到尚坷的身上。
“怎样?”谢琅发问。
清云回过神,“回宫主,我们循着魏泽言的气味追踪几天,他很机警,察觉到我们便立即隐没气味,之后我们便跟丢,不过弟子发现,他背后应是有人帮他。只是这人是谁,弟子愚钝,难以查出。”
听见是魏泽言,尚坷浑身一凛。
他这么快便出现了吗?
也是,谢琅闯入无烬宫,定然将他重伤,他需要恢复精力,只能冒险出来作恶了。
徒弟啊,师父与你很快就要见面了。
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算算帐。
“此事辛苦你与成天,你先退下吧。”清云要走时,谢琅又道:“那孩童,这几日哭闹的厉害,不肯吃东西,你……去看看吧。”
谢琅将那孩童交给弟子后,抽空才会去看他,每次去,便见他在摔东西,或是大骂照看他的两名弟子,脾性十分骄纵暴戾。
一看便知从小被魔主纵容。
照看他的两名弟子叫苦不迭。
谢琅处罚也罚了,禁闭也关了,孩童依旧不改。再狠一点的招数,又不能使用,谢琅想了想,还是让清云去为好。
原本已将此事忘却的清云,闻言一顿,随后点头应下,出了回宗殿。
“魏泽言曾经害你,如今有他消息,你为何不亲自追踪,以你现在的修为,找到他绝非难事,为何要多此一举,派两位金丹期的弟子前去。”尚坷问。
“魏泽言架空你的掌门之位,操控其他弟子的窃取内丹,我之前以为他是为了让人敬他,怕他,或是真的想壮大朝宗派,毕竟他对你也算忠心耿耿。不过知道他废去你的修为后,我想,他这样做应该另有目的。”
“他的确另有目的。”尚坷冷笑,“他要内丹,并非为了他自己,他想复活他的族群。”
尚坷发现他的目的后,意图阻挠他,才被他废去了修为。
与谢琅一样,魏泽言是尚坷除妖时捡来的,他与谢琅的性情截然不同,谢琅无论遭受多大的苦难与委屈,都不会与人说一分。
魏泽言不仅说,还会夸张十倍。
为尚坷付出过什么,绝不会隐瞒,定要让尚坷以及全门派的人知道。
与此同时,还要做出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样子。
尚坷平日里再狠厉,时日久了,也总归会心软,会感动。
她收他为徒时,恰好是她当上掌门,一个女子当掌门,其中的艰难诸多。
是魏泽言跟着她身边,陪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即便后来知道他苛待谢琅,苛待其他弟子,尚坷也是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一个人付出的投注的心血越多,便会越偏爱,即便知道他十恶不赦,依旧难以放弃。
她对魏泽言便是如此。
真正让她死心的是,魏泽言想要挖她的内丹。
“族群?”谢琅重复。
“他并非人。”
“那他是什么?他的族群又是什么?”
“不知。”
架空她的掌门之位,伺候门派里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便是魏泽言并非人类,窃取修士内丹是为了复活他的族群,也是尚坷听二弟子宁意远所说。
谢琅凝眉。
“并非人类……”其他四位长老沉吟,“这便有些棘手了,他若是并非人类,在尚坷跟前待了那么久,尚坷都未曾发觉,若是他还有其他的族人也与他一样,隐藏在门派中,那么一百二十八城恐怕要大乱啊。”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尚坷回到寝宫后,收拾自己的衣物,她已是谢琅的弟子,弟子住在师父的寝宫里,自是不妥,应识趣搬出。
她的衣物没有几件,仅有的几件也是谢琅给她的,她想着,自己穿过的,谢琅不会再要,还是拿走的好。
床上还放着那个丑兮兮的小人,不知是不是看久了,小人似乎没有第一次见时那么丑,反而有几分拙笨的可爱。
尚坷略一犹豫,将小人也收拾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随后在寝宫里打量了一圈,这寝宫是谢琅住的地方,谢琅回来不会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