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聚集在无烬宫的乌云退潮般散去,天光瞬时大亮。
顾南之胸腔骤感一疼,两膝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同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凌人的威压在她头顶上巡视。
“身为无烬宫的弟子,却随意滥伤无辜,你师父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是古井里幽深的水,令顾南之浑身发冷。
艰难地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一角翻飞的洁白衣袍。
衣袍的底部有一道银色的花纹,折射出明洁的光芒。
四散而去的弟子停住脚步,慌乱惊惧统统烟消云散,无比尊敬地仰视那道神祇般身影。
他一身白衣,身形纤长,侧脸如刀削般,薄唇紧抿,俊美的令人不敢直视。
“宫主!!!”
“宫主回来了!!!”
谢琅立于众人之上,淡淡扫过这些弟子,随后将目光定在尚坷的身上,眉头顿时一皱,他手轻轻一挥,那逼近尚坷的火球,威力能将无烬宫摧毁的火球,便无声无息地被熄灭,灰烬落于地面。
必死之局被谢琅轻而易举地化解,尚坷浑身脱力,终是忍不住瘫软在地。
她能察觉到谢琅的目光,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她本应好好修炼,本应一心练剑,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与他的弟子比试,更不该刺激顾南之差点毁了无烬宫。
谢琅会怪她吗?
会后悔把她带回来吗?
她咬唇,心中忐忑。
在所有人都对谢琅的出现感到惊喜时,东晏长老面容凝重,他走上前去,“宫主,渡劫……”
一语惊醒梦中人,渡劫后,谢琅不应出现在这里的。
他应该飞升的。
“辜负了四位长老的期望,我……并未渡劫成功。”
小声的议论传来。
“怎么可能?宫主怎么可能渡劫失败!”
“宫主都渡劫失败了,我等即算是每日刻苦修炼,恐怕也不会成功。”
弟子显出萎靡之色。
东晏长老盯着谢琅:“宫主,不用对我们感到歉疚,渡劫一事本便艰难。”
东晏长老的目光移到众弟子身上,“能渡劫成功的人本便是少数,有目标激励固然是好,但更重要的是在实现自己目时,专注于当下,只有专注于当下,才能真真切切体会到修行的意义。你们要记住,所有的事情,不能一味地只求结果。”
这话令众弟子宽宥不少。
待此事平息,谢琅的目光落到东华长老身上。
“无烬宫的比试有一条规定便是,不可伤及无辜,东华长老的爱徒,不仅不遵守,还意欲伤害无辜。该不该罚?”
东华长老惶恐地低下头:“该罚。我与顾南之即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三个月后,顾南之免费做满一百件除妖的任务,不要酬劳。”
“为何该罚,尚坷的弟子杀我的哥哥,若不是她教导无方,魏泽言怎会做出此等残忍之事,我杀了她怎么了?!”顾南之双目充血,“宫主为何偏袒于尚坷!”
“闭嘴!”东华长老喝道。
谢琅脚步一顿,他眸色幽暗,冷冷的,但是并无怒气。
“我说的无辜之人,是指无烬宫的弟子,若是那些符箓威力扩散开,不仅能将整个无烬宫移为平地,也将使大量弟子葬身火海。弟子犯错,师父确实应该担责,只是你知道尚坷的修为被废,还以你哥哥为由去伤她,输给她之后,又不顾比试的规则,用出符箓,不惜伤及同门。”
谢琅语气依旧很平静,不是在指责她,也不是在质问她,而是将她所做的事情娓娓道来。
东华长老怒喝她,语气中已经带了点点失望。
但是谢琅没有。
就像是一个仁爱的仙人,无论你犯下什么错,他都不会怪罪于你。
顾南之眼泪涌出。
魏泽言消失已久,她难以发现他的踪迹,而且就算她与他对峙,她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温宗茂是间接害死她哥的凶手,以她此刻的修为,也只能堪堪和他打个平手。
她无尽的恨意无法发泄,她滔天的怒火无法发泄。
而后在成峰嘴里得知尚坷的身份。
她邀她比试。
当时她便已探查到尚坷已经没有修为。
究竟是不信尚坷堂堂一个掌门竟然会修为尽失,还是终于找到一个能让她发泄一点恨意的靶子。
还是终于找到了能缓解哥哥死后,仇人继续逍遥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之感。
所以选择自欺欺人。
比试到最后,她几近癫狂。
她是真的想杀了尚坷。
或许已经和哥哥的死无关,只是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