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紧紧的盯着对方,像是能盯出别的答案。
她看着沐春风不能解释的,袖子的末端,手腕处的瘀痕,她很确定他的手臂上也有退不下去瘀伤。
因为那是血缘咒诅,一命换一命。
沐春风意识到她的目光,将手覆盖在手腕上,完全背对着善柔枫。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我自己看来,我是隐形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很危险的人,危险的身份让处境更危险。”沐春风双手交握,眼睛瞪着,紧紧的盯着缸里的“人”。
她知道,他和她,处境都很危险,随时失踪不见,也没什么人会关心,除了爱他们的人。
”什么时候没了,消失了,跟帝都里消失在垃圾桶里的垃圾一样,没什么人在意的。”
“不如说,正好给堂哥他们让路了。”
“我这样自私的人,是瘸子,骗子。”
“我应该被排除在外?不!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啊!”
善柔枫没有说话,也不敢看屋子里的什么东西。
良久,嘟囔着说:“为了真相,为了……一些别的什么也好,告诉我,是谁提供给你的技术。”她不想放弃她的爱人,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也好。
沐春风直着脊背,正正的看着前方,突然痴笑了一声。
“为了真相,为了真相……”
“当你安静的时候,真相说不定就出现了。”
“没什么用了,善柔枫,你走,我不想再见你了,永远不想了。”
“我恨你们,你们夺走了我喜欢的人,碾灭了我最后的希望。”
善柔枫没问到什么,也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再说了,心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沐氏别院,离开了那个鲜花簇拥的雅致石屋。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她根本没注意到。
一路走走停停,路上擦肩而过不少行人,打伞的人却越来越少。
晴朗的天空,风和水汽夹杂在一起,白云像白色的纤维,好巧不巧的挂在远方的树杈间。
下面是一座灰色的小房子,还有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红色和亮粉色,耀眼刺目。
她还没有走出,达官贵人们置办的别院区。
【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你必须关闭自己】彻底关闭自己的善良,甚至可能是自己做人的底线。
这种念头一直盘踞在思绪里,萦绕不散。
善柔枫在纠结,想要知道真相就要付出昂贵的代价,以良知为代价……她究竟付不付得起?
人生辽阔,
谁能将风雪挡在外面,
命运泥泞,
她想抓住那名为线索的闪电。
当一个人受到难以言喻的伤害时,
最深层的工作,
最普通的日常,
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棱镜里映射的存在,都将不值得信任。
她受伤了,
信任,信仰,她曾经相信的一切都碎了。
□□的创伤,
也是灵魂的创伤。
可做人的底线要不要也一并抛弃掉,谜团就像一集装箱的旧库存的乱毛线球,缕清一个,还有下一个。
善柔枫整个人纠结失神的在路上跌跌撞撞。
清晨回家,一路上清醒失神交替,偶尔发现,有一段路,是小时候上学路过的街巷,周边环境竟然没怎么变。
善柔枫脚步一顿,站在新开的咖啡馆的玻璃窗前,双肩脱力,过度放松,头帘在失焦的眼前荡啊荡,她记得这钻进耳里的音乐,她听过。
细想想,这些并不陌生的音乐也曾经从这些街巷的小窗户里飘出来过,伴着放学跑回家的他们或者已经在家看电视的小崽儿们。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快乐,她拉着小泽去买零食,沐哥哥跟在身后付钱。一路就那么走走吃吃,喝喝玩玩的回去。
现在,善柔枫重新经过这条小巷,再听到这些越来越熟悉的音乐,直觉物是人非,感慨颇多。
少女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急促,猛的睁眼,目光如炬,心中有了决断。
纵使她与恶魔签订契约,也是以人的身份签订的,寻找真相也好,之后报仇雪恨也好,她都会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去实现。
放弃底线和良知,就代表自己将要放弃做人最基本的要求。
不做人了?那可不行。
人堕成魔必会伤及无辜,善柔枫不要这样,报复了仇人却伤及无辜,那这仇她报了还有什么意思。
恶魔一直在虚空中感受这位小主人的精神波动。
她的挣扎真是这人世间最美的图景。
越过星光,晨暮,薄雾,
最后,曙色熹微春山可望。
恶魔在虚妄的尽头,遥远的望着途中的善柔枫。
“深深的期待着你,如蜜糖一样。”
“夕阳,或晨曦,皆是你眼中可望见的阳光,都仅仅是为温暖你一人而洒落的存在。”
“可爱而又天真的小主人,就抱着你稚嫩的幻想去坚信不疑。”
“如此甚好。”
“当你堕入深渊,地狱,黑暗,虚无时,你会更加的绝望,你将只能祈求吾的帮助,和吾不断地签订新的契约,我们的联系会更加紧密。”
“为此,吾希望扮演一个,能纵容你的人。”
“吾想要的,是你能展现出的全部,不止是灵魂。”
“吾能给的,不及你某一时刻决定的千万分之一。”
“比如现在还不愿舍弃良知的你,做决定的这一刻。”
“多么的珍贵,多么美好。”
“没有什么看一个人,挣扎着最后堕落的过程更享受的事情了。”
“期待已久的,是一切美好都走向堕落,让人怜爱的主人,来陪陪孤独寂寞的吾。”
“让吾感受更多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