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稀,五彩的云朵凝聚复又消散于天边。
怜星楼,中庭天井的石桌上,有两幅碗筷,一个背影纤瘦的女子,用桌边借力,起开酒瓶的瓶盖。
“啵~”瓶盖起跳,弹到桌面。
“咳!咳咳……”
这是赢弱水第一次喝酒,以前她挺看不起借酒消愁的人,如今的自己却一大早就开始喝酒。
“抱歉啊,兰凌,今天早上的早餐就只有这个。”
“反正原材料都是小麦,营养和吃面包一样,也差不多。”
“赵氏宗族的人跟皇帝举荐了一个人,说是在北渠的皇家音乐学院留学,学艺有成,一毕业,就来给陛下献曲弹琴来的。”
“什么弹琴,根本是谈情。”
口腔第二次接触酒水,变得没有那么刺激难接受了,但还是很难下咽,苦涩又喇嗓子。
“说真的,以前没觉得,可你一不在了,才发觉,有你一起说话,搭伙吃饭的日子,真好。”
“现在每天吃饭,跟玩悬疑游戏一样,等出宫了,都能直接当侦探去挣大钱了。”
“赵氏宗族看潘贵妃求子,他们急了,竟然不顾王后的意见,送进个炮灰,可怜啊。”
“傍晚弹的琴,晚膳后花园谈心,前半夜床上弹情,第二天一早封了美人。”
“巧不巧,这时,王后说也想听听这位远房堂妹弹琴。”
“赵美人进去的时候人好好的,出来的时候双手全是於伤,王后的宫人异口同声,说是,人还没见到王后,琴还没弹,就自己摔的。”
【真是个没用的,若是弹得好,王后可少不了给赏的。】一群女官近些日子常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拿着赵美人过嘴瘾。
“宫廷医师来给治了,说以后生活没问题,就是再也不能弹琴了。”
“当天中午,全美人馆的贵人美人食物中毒,尤其是这位刚来的赵美人,症状最严重,来人检查了一圈,说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
“不久,担任美人馆饮食管理的官员,就是赵美人的举荐人,不明不白的淹死在了护城河里。”
赢弱水仰着头,狠灌了一大口酒。
双颊微醺泛红,坐在石凳上,轻轻摇晃着上半身。
“爱妃。”
熟悉而又性感的语调,瞬间拉扯出其深沉而又疯狂的独特性。
“啪!”
突然的一声轻唤,赢弱水吓得没拿住手里的酒瓶。
瓶里大半的酒水,随着瓶身,一同在玉石砖上炸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知隐身于何处的内侍官,利落的将地面清理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这一切,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他们离开赢弱水身边。
在此之前在此之后,女人的身体一直僵直颤抖着。
诶-诶!!!
他怎么来了!
他来干什么啊!
“爱妃,好雅兴。”
赢弱水将头转了大概30°阴郁而又艳丽的男子面容填满她的瞳孔。
她努力的表演标准的营业性微笑。
“臣-妾无礼,望陛下-恕-罪。”
克制着,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慌乱。
“爱妃,还是这么客气。”
哎-哎-哎!
怎么过来了!
别过来!别过来!
怎么越走越近了!
哎-哎!哎!!!怎么还坐下来了呢!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怜星楼里的其他人赶紧醒醒。
同事们!起床了!搞男人……呸!提高GDP的机会来了!
你们千万不要让我一个人吃独食啊!
苏和帝刚一落坐,内侍官鱼贯而出,桌面上像变魔术一样,摆了一桌子好吃的,精致得吸人眼球,让赢弱水垂涎欲滴。
好家伙,重点是,玛德,重点太多了,说不出来了,都好香啊!
“爱妃,尝尝看。”
往她碗碟里夹菜的手,绝顶好看,这双手无论那根手指,抓起床单来都应该挺好看的。
内侍官不知为什么,开始井然有序的帮她搬家。
“陛下让人搬臣妾的东西做什么,臣妾也没什么好东西。”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吹了凉风,伤着身子可不好,这亭子四处灌风,长盟街空了处院子,爱妃可搬去住,那里暖和些,环境也养人。”
放屁!你还暖和养人,你丫的是不是嫌本姑娘凉得不够快,要给人热个加急便当。
长盟街的空院子,那不是端悠爱住过的院子。
她才刚没几天啊,人还停在留仙院,还没有出宫廷呢。
赢弱水偷偷得去看过端悠爱的躯壳,致命伤是夏爻所致,可其他的呢……那一身的伤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力道兵器不同,淤青伤痕各异,按此等伤情鉴定,端悠爱生前定是与多人混战,对手不乏三流顶配,二流末端的修士。
此等级别的打斗,所在场地怎么也是要被犁过一遍的。
没被蹭破一点油皮的金麟桥,决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行凶者更不可能只有夏爻一人。
“陛下,说笑了,长盟街只有正妃位份的妃子有资格居住,于理不合,于理不合。”
“即刻起,朕封你为宸妃,入住长盟街名正言顺。”
赢弱水当场汗就下来了,额角挂着冷汗,压抑着心里的急切恐惧。
“臣妾进宫日子不长,德行更是一般,怜星楼里好几位姐姐呢,论伺候陛下的时间,还是性情容貌,都比臣妾有资格进封。”
“爱妃何必妄自菲薄,朕属意于你,何必推辞给旁人。”
宋苏和看着她,她看着宋苏和,帝王的脸妖媚英气俊朗,眉尾眼角上钩,风之神将最美的颜色装进了他的眼睛里,原色纯净的浅碧蓝色,澄净透亮,可看她的眼睛里蕴藏冰冷锋利的王剑之气。
鲜红的嘴唇配上白到晶莹剔透的皮肤,将漫溢而出的情欲气息,染上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阴郁。
赢弱水耷拉着眉梢,搜肠挂肚想些理由欲把这事给搪塞过去。
位份越往上升,于她将来出宫就越不利。
“陛下,美人馆派人来报,问赵美人该怎么办。”
苏和帝身边,之前跟过两代帝王的老内侍官,平静如水的向帝君汇报。
“赵美人?”
赢弱水觉得,宋苏和在尽量回忆,思考,赵美人是谁的时候,他的眼神里,真就写满了欠操。
请原谅本姑娘的粗鲁,但是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哦-她笛子吹得不错。”
“赵美人学得是琴,不会吹奏系的乐器,笛子吹得好的是李美人。”
老内侍官,从善如流的提醒苏和帝。
“她是弹琴的那个,她怎么了。”
“前些日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日益严重,刚医官去看了,人不行了。”
“落叶归根,通知她家人来把人接回去。”
“要不要给些补偿,毕竟是在宫里吃坏的。”
“你看着处理。”
“遵命。”
看着他们一问一答的模样,怎么有种别扭的即使感呢?公益广告!
他们云淡风轻地处理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未来,一颗被卷进利益争斗的棋子,是没有所谓的公道和人权的,可笑而又现实的是,能得到一笔可观的金钱补偿已然算不错了,前提是,没有下作货色在这里面抽好利。
“来,爱妃,朕喂你,啊-张嘴。”
苏和帝将食物怼在赢弱水的唇边,赢弱水不知怎么得,想起了在天权读书时受人排挤的那段日子,带头的纨绔公子,听不惯她说话带北渠口音,让班里的同学冷暴力她,现在想来,那纨绔子弟其实还好,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路边随便找个街溜子和宋苏和站在一起都特么的像个圣人。
“弱水,朕带得吃食比美人馆的干净,长盟街里的吃食亦是如此,你吃一块。”
见赢弱水眼含泪,胆怯藏怒,不肯张嘴,宋苏和将糕点又往前顶了顶。
“听话,宸妃。”
真是的,这个时候,不要飘这么应景的粉色花瓣啊!混蛋-
花瓣簌簌下落,阳光暖人和煦,一切是那么的和谐。
单看这幅场景,如青涩懵懂少年少女之间的初恋,美好纯真。
不过可惜啊!他们都不是脑袋里没什么想法,纯得很经典很传统的小情侣。
赢弱水妥协了,眼眶蓄着泪水,挂在睫毛上,晶莹闪耀着,不下落。
她哆嗦着张开嘴,唇舌包裹住食物,津液在口腔分泌,下颌颤动,湿润的气息离开筷子尖。
“宸妃,你们离得近些,合作起来会更便利。”
她知道帝王说得是谁,赵氏那个被人擒住弱点的好哄骗的毛头小子。
她也知道苏和帝究竟要得是什么,他要他们帮他制造裂魂,甚至还要制造出比裂魂更加便于使用,威力更强大的炸弹型暗杀武器。
“陛下,不好了!美人馆的李美人落水了!”
赢弱水噎了一下,泪砸在手背上,明明是带着自己体温的泪水,她却感到出奇的烫手。
“吵什么,陛下和宸妃正在用膳。”老内侍官低声严厉的训斥着这个鹌鹑样的小侍官。
“李美人,排箫吹得不错的那个。”
“陛下,李美人擅长的是吹笛子。”
“对对对。”
孙子,你小子,是不是有健忘症呀。
苏和帝的目光没有离开赢弱水,他睁着眼睛那么懵懂地看着她的时候,赢弱水觉得,她是想要弑君的大逆不道的禽兽。
锁骨胸骨端和肩峰段连线取中点向下做垂线就是锁骨中线,正常成人的心尖搏动位置位于第5肋间,左锁骨中线内侧0。5~1。0cm。
就是往那里夯上一拳,普通人也受不了,一刀攮进去,要是捅得不大深造成心包填塞……还是用喷雾器,厕所清洁液兑酒精,晃晃往宋苏和脸上喷……
“爱妃,怎么这样看着朕。”
“点心不错。”
赢弱水机械的回答宋苏和的问话。
“爱妃喜欢,再来一块,啊-”
那天,是赢弱水吃得最饱得一天,饱得想吐,但都被她硬给压下去了。
早膳后,宋苏和去美人馆看李美人。
小美人受到了惊吓,衣服也没换,浑身湿漉漉的拉着苏和帝的手往自己的大白兔上按,这谁受得了,一上午,被帝王抱在怀里用大炮管是好一顿安慰。
她上午搬进长盟街,李美人下午搬进怜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