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再问最后一次,为何会知道是陷阱?!”谢弈厉声喝道。
他的反应,落在鹿宁眼中,无异于最后的确认。
鹿宁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她不再看谢奕,反而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块微凉的布巾,慢条斯理地继续擦拭脖颈上那道伤痕。
“王爷心中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她的声音软下来,“况且,消息来源的如此蹊跷,我自然要提防。”
谢奕愣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看着鹿宁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从容擦拭伤口的动作,复杂地交织在他心头。
他想要进一步试探,却又明白她什么也不会说。这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在女人这里尝到了挫败感。
鹿宁将布巾随手丢进水盆里,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谢奕。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锋芒,只剩下一种平静。
“王爷若没有其他问题,那边离去吧。”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言语交锋从未发生,“夜已深,我要歇息了。”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毫不客气。
谢奕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变幻莫测。他没有再追问,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缓缓转身,紫色的袍角扫过鹿宁的鞋面,似乎为自己找回最后一丝颜面。他大步走向房门,拉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鹿宁走到桌边,吹熄了跳跃的烛火。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站在黑暗中,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脖颈上那道冰冷的伤痕。黑暗中,她的唇角无声地勾起。
谢奕,重生者。
这不过是才刚刚开始。
*
窗外已过了二更,王府高墙的阴影里,影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无声地在鹿宁房间的小院外徘徊。
屋内的鹿宁并未急于点灯,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庭院。月光淡淡,树影婆娑,看似静谧,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藏在暗处的窥伺感。
鹿宁知道这是谢弈派来监视自己的。
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的谢奕,对她以及鹿家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
解释?澄清?
在他亲身经历的事实面前苍白无力,反而可能还会显得可笑。
想要扭转他的认知,仅靠言语交锋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有力的东西,能真正颠覆他前世记忆的铁证。
而突破口,就在宋柔身上。
这个女人,对她的杀意太过露骨,太过急切,也让她知道,宋家与鹿家的覆灭,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揪住宋柔的把柄,或许就能撕开被掩盖的真相。
而在此之前,自己需要的就是蛰伏。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鹿宁仿佛真的安分下来。
她偶尔在王府花园散步,更多的时间则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看书,或靠着窗户出神。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谢奕碰面的路径,也仿佛完全忘记了酒楼的惊心动魄。
然而,在影子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一张无形的网正通过白清月悄然铺开。
白清月通过给京城的医馆提供药材,无声地收集着关于宋柔的一切动向。
终于在几日后的子时,白清月借着送药的机会,将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鹿宁掌心,压低声音告知鹿宁:“新发现。”
鹿宁不动声色地将纸条藏入袖中,直到回到房间,才在灯下展开。纸条上字迹潦草,却信息明确。
【宋氏女,连续几日密访城南客来酒楼二楼包房,期间有神秘男子出入。伙计见那名男子气度不凡,腕间有两条蛇神扭曲缠绕的图案。】
鹿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宋柔果然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只是客来酒楼人来人往,她与那神秘男子街头,莫不是布下的新陷阱?
不管出自何目的,自己必须要去一趟客来酒楼,哪怕是陷阱,也要看看那名神秘男子是谁。
她有一种直觉,也许他与剧情中设计谢弈谋逆有关。
当晚,她仔细规划了路线和时间。避开影子需要绝对的谨慎,王府西侧有一处堆放旧物的偏院,院墙外是一条僻静的死胡同,连接着王府后巷。
这几乎是她唯一能悄无声息溜出去的路径。
行动定在次日午后,影子与谢弈前往皇宫的一个时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