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模仿着皇帝方才的语调,反讽回去。
谢弈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仿佛被她的话激怒。
影子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白清月也紧张地靠近了鹿宁半步。两人之间,那刚刚在御前编织出的恩爱假象,瞬间消散。
“你……” 谢弈的声音低沉压抑。
“我如何?”
鹿宁抬头与他对视,带着一丝剑拔弩张。
“报!”
突然,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宫门方向炸响,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对峙。
紧接着是一个甲胄残破的传令兵,策马狂奔而来。疾驰到宫门处,他翻身下马跪地,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鹿宁和谢弈的脸色同时阴沉下来。
一名太监从宫门内冲出,从传令兵手中接过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
谢弈反应最快,一瞬间移动到太监身前,一把夺过信封!鹿宁也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白清月立刻上前,检查那传令兵的伤势。
传令兵受了重伤,跪在地上的身影摇晃。白清月快速探了探脉搏,随后用针灸针为他治疗。
谢弈看也不看传令兵,粗暴地抽出信封里的信笺,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随着阅读,他的脸色凝重起来,握着信笺的手指不住地微微颤抖。
鹿宁的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目光急切地投向信笺。
熟悉的字迹,是向南予的!
字迹潦草而急促,带着一丝仓皇:“安槐趁夜突袭明月峡,我军浴血死战。然敌众我寡,副将刘恒,为护粮道率亲卫断后,身中七箭,重伤昏迷。我军防线危如累卵,恳请速速回援!若迟,恐北疆门户洞开,万民涂炭!”
“重伤?!” 鹿宁惊呼出声。
刘恒是跟随她父亲多年的老部将,也是北疆战场上她最坚实可靠的臂膀!身中七箭重伤昏迷,可看出安槐此次突袭做好了万全准备!
而就算自己前来京城述职之前对向南予千叮咛万嘱咐,该发生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想到这里,鹿宁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谢奕将信笺递给了太监,抬头看向影子,厉声命令道:“备马!立刻回北疆!”
鹿宁压抑下翻涌的泪意,咬牙道:“清月,带上药,通知我们的人,立刻城外集合!”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回北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两道身影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白清月和影子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宫宴的余音仿佛还在风中飘荡,道贺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太监匆匆将北疆军情送入殿内,打断了殿内残留的喜庆氛围。
谢允看着急报,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并未阻拦谢弈和鹿宁的离去,只是对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低语了一句:“去吧,都去吧,都逃不过朕的眼睛。”
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大殿之中。
而此刻,在庭院深处,远离了前殿喧嚣的一角,一座巨大的假山,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假山的一个隐秘夹角里,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着。
他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这庭院夜景,手中一柄玉骨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掌心。
扇骨与掌心相触,发出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与鹿宁和谢奕离开的马蹄声重合。
那道身影微微侧了侧头,似乎聆听着马蹄声的远去。当最后一丝蹄音也消散在夜风中时,他敲击折扇的动作也立刻停止。
庭院里一片安静,只有清冷的月光,穿过假山的缝隙,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斑。其中一道光斑,恰好落在他的右手手腕处。
在那冷白如玉的肌肤上,一道扭曲缠绕的血蛇图腾嵌在其中,只是因为被刻意遮盖,几乎看不出来。
一声带着无尽玩味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呵……”
伴随着这声轻笑,一个如同耳语般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腔调,缓缓响起:“鹿宁,原来如此……”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味着这个名字。
“这就是书中的女主角么,果然有趣。”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唰”地一声优雅地展开,扇面上似乎绘着山水,在微弱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那握着扇子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白皙。
“不知道你是否喜欢我送给你的惊喜。”
他小声嘟囔着,语调中洋溢着满足。他的身影无声地向后一退,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光依旧清冷,庭院依旧寂静。
处在黑暗中的觉醒者,似乎在策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