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月细致地将最后一根银针从鹿宁背上拔出时,已经快到黄昏。
她小心翼翼地为鹿宁盖上棉被,遮住那些刚刚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才轻手轻脚地退出营帐去熬药去了。
鹿宁陷入了深沉的昏睡,迷迷糊糊的做了好几个梦。不知过了多久,她鼻尖处闻到了一阵苦涩的药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有一道挺拔的身影坐在床边。她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前是脸色晦暗不明的谢弈,正在用桃花眼温柔的望着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营帐里烛火摇曳。他身旁的桌子上,是一碗刚刚熬好的药。
“醒了?” 谢弈出声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鹿宁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别动!” 谢弈眉头拧紧,低喝出声。他伸手想扶,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时顿住。
鹿宁轻笑一下,就着他的手势慢慢坐起来。谢奕立刻拿过来一个软枕放在她的背后,让她倚靠在上面。
她的目光扫了一下桌子上的药汁,低声道:“多谢王爷送药。”
这句平淡的道谢,不知为何竟然点燃了谢弈心中那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谢我?” 谢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本王是不是也该谢谢你这奋不顾身的挡箭之恩?”
他似乎有些生气,语气生硬道:“身为将领,首要职责是统御全局,而非逞匹夫之勇!若非你莽撞,何至于……”
他的话语带着指责和莫名的怒火,还未完全说完,帐帘便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掀开。
他吞下后面的话,不满的望过去,便见向南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滋补汤羹走了进来。
向南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鹿宁身上,关切道:“兰时,你醒了,感觉如何?我让伙房特意熬了鸡汤,最是补气血……”
他快步走到床边,仿佛没看到旁边脸色阴沉的谢弈,径直将那碗香气四溢的汤羹递向鹿宁。
这亲昵的称呼,让鹿宁有些不适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谢弈的目光转向向南予手中那碗汤羹上,火气更甚。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谢奕嗓子中挤出,带着浓重的讽刺,“向将军真是体贴入微,连这滋补汤羹都备下了。看来是觉得本王的药,配不上鹿将军的千金之躯!”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阴影。他又看向鹿宁,继续讥讽:“鹿将军在北疆将士心中,自是巾帼英雄,万般皆好!连挡箭都挡得如此恰到好处,本王这区区苦药,确实不值一提!”
强烈的醋意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口不择言。
鹿宁一脸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反驳,向南予却已沉下了脸,开口反驳:“王爷!” 他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地迎上谢弈的目光,“鹿将军为救王爷负伤,末将只是略表关心!王爷何出此言,如此折辱于她?”
“关心?” 谢弈冷声道,“本王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向将军若有闲暇,不如多想想如何守好明月峡,莫要再让粮道有失!”
向南予自知理亏,咽下满肚子的怨言,重重地将汤碗放在桌子上以此表达不满。之后他愤然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帐内便只剩下谢弈和鹿宁两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烛火晃动,映照着谢弈阴晴不定的侧脸。
鹿宁疲惫地闭上眼睛装睡,懒得再去理会谢弈这莫名其妙的怒火。她只想安静地养伤,积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剧情。
谢弈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过分,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转身走出营帐,独自去平复这起伏的情绪去了。
*
接下来的几日,谢弈和向南予没有再出现。鹿宁也落得清净,身上的伤口也逐渐结痂。
只是,剧情永远不会甘心让鹿宁平静度日。
新任平虏校尉秦鸣,带着皇帝的旨意和一队精悍的亲兵,抵达了北疆大营中军帐,掀开了新的风波。
秦鸣抵达的第一时间去了中军帐,而此时鹿宁和向南予、谢奕正在商讨驻守明月峡之策。
他掀开帐帘的时候,鹿宁恰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立刻意识到,秦鸣就是在原本剧情里,与向南予搜集谢弈“谋逆”铁证,最终导致他兵败身死之人。
想到这些,她立刻下意识地看向谢弈。
谢弈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接见一个普通的下属军官。但鹿宁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显然他也认出了秦鸣的身份,也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末将秦鸣,奉陛下旨意,特来北疆军前效力!参见王爷,参见鹿将军,参见向将军!” 秦鸣的声音洪亮有力,抱拳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