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他竟一直在观察她。那些她刻意为之的改变,那些被剧情逼出来的成长,竟都被他看在眼里。
“有何不同?”鹿宁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父兄亦是军人出身,鹿家先祖亦是从马背上挣下的功勋。我生于将门,本就与这沙场同根同源。士兵是人,我也是人。他们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抛头颅洒热血,我鹿宁又有何资格自诩高人一等?同吃同住,不过是回归本心。”
“回归本心……”谢弈若有所思的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火光在他的眼眸中跳动,里面翻涌着各种情绪。
他看着眼前鹿宁倔强的眼神,她身上曾经的骄纵和天真,在战火的淬炼下,如同脱胎换骨。
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悸动。
不是上一世救命之恩的感激,而是对眼前这个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灵魂,产生的认同。
他迅速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冷静,只是手指收紧了些许。动作细微,无人发现。
“很好。”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随即他再次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鹿宁,看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鹿宁看着他再次背对自己的宽阔身影,那因他话语而在心中掀起的波澜,也缓缓恢复平常。
她裹紧了身上谢奕的外袍,心中满是疑惑。
很好?
是认同她的改变,还是仅仅一句无关痛痒的评价,亦或是一句敷衍?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深究。
只要他不再用那种怀疑的眼神审视她,不再将她视为敌人,便已是万幸。至于其他,只能顺其自然。
她将自己心中的复杂情绪强行驱散。
她知道,他们之间只能是暂时的盟友,绝不能有半分的想法。
她刻意地将身体往远离火堆的方向挪了挪,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把所有情愫埋在萌芽时期。
就这样,挺好。
*
与此同时,峡口上方的悬崖边缘,白清月撑着伞,正沿着鹿宁之前留下的模糊痕迹,在悬崖边缘艰难地搜寻。
雨太大,打伞跟不打伞也没什么区别。她身上的白色衣衫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鹿宁坠崖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后方清点药材。听闻消息后,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她是白清月的救命恩人,她不可能置她于不顾。
“鹿姑娘!”
她用尽全力呼喊,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泥地中跋涉,目光不放过悬崖边缘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奋力的透过雨水搜寻,心中焦急,没注意到脚下,不小心踩到一片青苔,身体便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悬崖外侧滑去,伞飞到悬崖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斜后方扑过来,有力的手臂精准地环住了她的腰肢,拉着她远离了悬崖。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湿滑的地面上滚了几下,白清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而那个救了她的人,则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将她牢牢地护在身下。
两人的身体在距离悬崖边缘不足一尺的地方险险停住,雨水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体完全浸湿。
白清月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急促地喘息着,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竟然是秦鸣!
他紧抿着唇,脸色因刚才的惊险显得有些苍白。
“白姑娘!你没事吧?”秦鸣说着,松开环住她腰肢的手臂,撑起身体,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白清羽这样说着,撑地起身,腰间束带上的一个绳结,因方才剧烈的拉扯和翻滚松脱开来。
系在绳结末端的一块玉佩随之滑落,掉在二人中间的泥地上。
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但只有半块。
秦鸣的目光被那落地的声响吸引过去,看清楚白玉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向挣扎着坐起身的白清月,颤声问道:“这玉佩,你从何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