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鹿宁闭上眼，“两个时辰，够我做很多事了。”

白清月不再多言，将针灸针依次刺入鹿宁身体里的几处大穴，暂时缓解了部分疼痛。随即，她取出一枚药丸递给鹿宁，眼中满是担忧。

鹿宁毫不犹豫地接过吞下，身体的疲惫和虚弱很快消失。药效发挥作用，鹿宁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的假象。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染血的披风，转头平静地对白清月和宋柔叮嘱道：“这里交给你们了。”

不等二人回答，她已大步走出军营，翻身上马，飞奔回北疆北门处。

影子还在指挥黑卫铁骑冲在第一线，跟随鹿宁的士兵们看到她回来，原本有些惶惑的人心竟安定了不少。

鹿宁坐在战马上，腰背挺直，朗声道：“王爷重伤，军医正在全力救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杀退敌军，让那些安槐军看看，我大周儿郎的血性！”

她的眼神锐利，坚定道：“我们的身后，是北疆的百姓，是我们的家国！”这样说着，她拔出腰间长剑，直指敌军方向，“拿起你们的兵器！随我出战！”

话音未落，鹿宁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她奋勇杀敌，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她的凶猛，瞬间提振了士兵的士气。

然而，敌军数量太过庞大，并且在谢染的指挥下攻击愈发疯狂。他们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撞击那已是摇摇欲坠的城门。

鹿宁浴血奋战，心中却愈发焦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兵力悬殊，城门迟早被破。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敌军后方的谢染身上。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谢染，敌军必乱！

但距离太远了，中间隔着数不清的敌军，强冲过去几乎不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远攻！

想到这里，鹿宁对身旁的亲兵喝道：“拿弓来！”

一名亲兵立刻将弓箭递给她。

鹿宁试了试弓弦，眉头紧锁。要想从这么远的距离射中目标，尤其是要穿透护甲，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名副官看出了鹿宁的想法，立刻出声提醒道：“太远了，节度使，这不可能射中的。”

“是啊，节度使，不如我们集中兵力再冲一次！”另一位士兵提议。

但是，周围的劝阻声鹿宁恍若未闻。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所有杂念。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演武场上，哥哥鹿安握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导她射箭的要诀。

“兰时，看好了。弓不只是手臂的力量，更是心、眼、力合一。”鹿安温柔的说道，“目标在那里，无论多远，你要做到的就是相信自己。”

哥哥，保佑我守住你用生命守护过的北疆。

鹿宁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眼神越发坚定。

她搭箭、开弓、凝神、瞄准，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弓弦被拉满，她胸前的伤口因用力再次渗出血，但她浑然未觉。

“哥哥助我！”她在心中发出一声呐喊，将箭射出！

箭矢穿越了喧嚣的战场，朝着远方的谢奕射去！

谢染正因久攻不下而焦躁，突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却见一支箭飞驰而来！

他想要躲闪，但受伤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利箭一下子命中了他的右胸，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敌军后方瞬间大乱，亲兵们惊慌地围上去。所有看到这一箭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居然中了。”还在战斗的影子喃喃自语，下意识看向鹿宁。

鹿宁放下弓，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强行稳住身形。她盯着远方那片混乱，确认谢染被击中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耳边，仿佛真的听到了哥哥带着笑意的鼓励：“兰时，好箭法。”

哥哥，我做到了，北疆被我守住了！

鹿宁想到这里，眼眶不免泛红。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文字再次浮现，内容却已改变。

【谢染重伤昏迷，敌军陷入混乱。安槐军士气遭受重创，休整一月，暂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

鹿宁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药力过后的疼痛涌上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去。

“兰时！”

突然，一双手臂及时扶住了她。她艰难地抬眼，落入眼中的，是向南予焦急的表情。

他刚从西门击退敌军赶来，盔甲上满是血污和破损。

“北门暂安，敌军暂退。”鹿宁虚弱地说道。

“我知道，你做得非常好。”向南予说着，打横抱起鹿宁，翻身上马，朝着军营疾驰而去。

他不知为何，在看到鹿宁射箭的时候，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追在他身后喊着“成玉哥哥”的小姑娘。

时光荏苒，世事变迁，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只是看着她能幸福，他也觉得无憾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这一日的北疆，又一次在战争中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