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你怀疑我是东寰国的人?”默然了片刻,十亦终于开口问道。
“不。”沈息魄却摇了摇头,“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与佑斯国的人无异,想来你就是佑斯国的人。”
“那教主是何意?”十亦又问道,“纵使你的其一、其二和其三,都有理得很,但那又如何呢?我自知并未扯谎,也并未有所隐瞒,哪怕教主说得再多,我也唯有一句‘清者自清’。”
“十亦,我从未说过,是你扯了谎。”沈息魄徐徐说道,“若事实当真如我所料,只怕就连你自己,也蒙在鼓中。”
“连我也蒙在鼓中?”闻言,十亦不可置信道,“难不成,这世上还有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是谁的人?”
十亦本以为沈息魄会摇头,却在话音落下之后,听见沈息魄沉声说了一句“有”。
“……什么?”顷刻间,十亦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教主,敢问你说的是何人?”
“蓬莱仙人。”沈息魄一字一句道。
“蓬莱仙人?”十亦好似在哪里,听过这四个字,但细想之下,却是毫无头绪。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我怀疑,是他们将你从前的经历换了,淡去了你的恨意,也掩去了你的过往。”
由于出手的是“蓬莱仙人”,十亦周围的人,皆不会有所察觉,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是以,新妇教的另一名副教主绿袖,才会在十亦回答沈息魄提出的问题之时,并未出言反驳,而是用眼神示意沈息魄,十亦所言不假。
“将我从前的经历换了……”十亦喃喃道。
此话一出,十亦的神色,便倏地恍惚了起来,好似陷入了什么纷乱之中。
甫一瞧见十亦的这副模样,沈息魄的心中,便有数了。
之前,容烟教主在被他“揭穿”之后,也是这般情态,可谓是分毫不差。
看来,“蓬莱仙人”的出手,并非是天衣无缝,只要被人明明白白地指出,便能将其破去。
果不其然,神情迷惘了一阵之后,清明之色复又回到了十亦的眼中,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堪称刻骨铭心的痛楚。
显然,十亦已经俱都想起来了。
“十亦,现在可以同我说说,你真正的过去了吗?”沈息魄轻声问道。
“可以。”良久,十亦方才点了点头。
十亦的父亲,本是佑斯国的一位重臣,而他的母亲,便是这位重臣纳的小妾。
因为家中主母善妒,但凡是怀了男胎的小妾,不是还未能将孩子生下,便莫名其妙地流了,便是在孩子生下不久,便不幸夭折。
一尸两命者,也不在少数。
是以,甫一把出了是男脉,十亦的母亲,便用银子收买了替她把脉的大夫,让他对外说,她怀的是女胎。
十月之后,她腹中的孩子,呱呱坠地,赫然是一位男婴。
忍着身上的疲惫和痛意,十亦的母亲,又命贴身婢女,拿了一锭金子,给替她接生的稳婆,将其收买,让稳婆告诉众人,她生下的是一个女婴。
就这般,她将十亦是男子之事,成功地瞒了下来,躲过了主母的迫害。
为了不露破绽,她当真是将十亦,当成了女子来养,十亦的一概吃穿用度,皆与府上的几位千金无异,甚至于就连在十亦能够张嘴说话之后,她对十亦的说辞,也是十亦是她的女儿,而非儿子。
百般隐瞒之下,一母一“女”,安安稳稳地过了八年。
然而,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在十亦九岁那年,由于他的身量,委实蹿得太快,他是男子一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好在彼时十亦的年岁,已经不小,纵使主母想要谋害于他,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简单,再加之妾室所生,终究只是庶子,一番计较之后,主母终究是放过了十亦。
然而,她愿意放过只是孩子的十亦,却容不下十亦之母,欺瞒了她这么多年。
是以,她按照家法,处置了十亦之母。
生生地捱了四十杖之后,十亦之母,便一命呜呼了。
从此,十亦便没了母亲,只能被主母收养,主母虽不会将他弄死,却百般折磨于他,令他生不如死。
十三年前,东寰国开始攻打佑斯国,而那时,十亦将将满十四岁。
十一年前,东寰国的兵马,破城而入,攻进了佑斯国的都城琉城,短短的几日,皇城便已沦陷,被东寰国的人占领。
而十亦之父,作为佑斯国的重臣,下场自然好不了,不仅被枭首示众,妻室儿女,也死了一个精光。
至于非嫡系的家中亲眷,女子被卖去了风尘之所,男子则是成了奴隶,供人差使。
十亦作为庶子,倒是躲过了死劫,却也成了奴隶之身。
不过,比起从前在府中的日子,倒也没差多少。
十亦苦中作乐地想道。
但“好景”不长,几经辗转之后,他居然被一位故人买去。
这位故人,名为姚途,同他年岁相当,略略比他大了几月,亦是佑斯国的一位臣子之子,虽然不是嫡子,却是那位臣子颇为宠爱的一位侧室所出。
是以,姚途在府上的地位,同十亦可谓是天壤之别。
不过,既是佑斯国的臣子,虽不是重臣,为何姚途的爹,能够安然无恙?
原是这位臣子,在东寰国将将开始攻打佑斯国之际,便暗暗地投靠了东寰国,为东寰国供去了不少内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