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涛抱着他的保温杯踱步走了进来,习惯性的看一眼洛言在跟同学打招呼。
每每看到樊涛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洛言就觉得他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证明了洛言的直觉是对的。
樊涛总是有很多新点子来捉弄自己和同学。
“同学们,”
樊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属于他老师身份的威严。
“关于上周的小论文,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用心。”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的翻动了两下,再次把目光投向全班,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不过呢……在正式点评之前,我想,先做个……嗯……小测验吧。”
他顿了顿,可以着重了‘小测验’三个字。
原来有些松懈的课堂氛围瞬间绷紧了几分,几个打瞌睡的脑袋瞬间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上周没说有小测验啊。”
“对啊。”
……
樊涛似乎没看出来大家的紧张,慢条斯理的从教案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清了清嗓子“很简单,就一道题,开放性回答,写在纸条上,不记名。”
“注意,不记名。”
他展开纸张,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洛言就开始朗读题目:
请根据以下线索,猜一位“现代名人”
线索一:他/她与盛唐一位著名诗人共享名号(非本命)
线索二:他/她的身影活跃于街头巷尾,尤其深受年轻学子的追捧。
线索三:他/她虽非血肉之躯,却能解渴生津,带来片刻欢愉。
线索四:他/她的名字常常与一种草本植物联系在一起。
念完,樊涛放下纸,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全班“给大家五分钟讨论的时间,然后写在纸条上传上来。”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刚才的紧张被一种巨大的困惑所替代,同学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问号。
然后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共享名号?还是盛唐诗人?谁啊??”
“街头巷尾?年轻学子追捧?”
陈雪想到自己,她随口脱出“不会是什么明星吧?”
“解渴生津又不是血肉之躯?饮料??”
“绿色草本植物??薄荷??茶??”
……
唯有陈默,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飞快的写下“李白?奶茶??”
觉得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又提笔划掉。
陈珊咬着圆珠笔的笔杆,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嘀咕“共享名号?诗仙太白……太白……太白金星?”
可是太白金星是个白胡子老爷爷,跟绿色好像没有半毛钱关系。
五分钟在抓耳挠腮中结束,随即一沓不算厚的纸条在讲台上。
樊涛随机挑选出一张纸条,念道“李白?……嗯,诗人对上了,其他的呢??”
“某奶茶品牌??很接近了,这位同学一定很爱喝奶茶。可惜名号没对上。”
“薄荷味汽水?草本植物对上了。”
“AI虚拟偶像?……想象力很丰富,但是它不能解渴生津。”
“王老吉?……加多宝……?方向有点偏了。”
……
每念一个答案,台下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气氛越来越轻松,大家的好奇心也都被钓到了顶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是什么。
樊涛终于念道了最后一张纸条,上面清晰的写着答案,和他夹在教案本里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扫视一圈,脸上那种极力压抑的笑容终于像太阳冲破云层般绽放开来,“这位同学也爱喝奶茶啊。”
“公布……答案~”
他故意尾音拉长,吊着他人的胃口,看着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神,一字一顿的说“这位共享了‘诗仙太白’的名号的现代名人,活跃在街头巷尾,受年轻学子追捧的,能解渴生津的,常与‘绿妍’等绿色草本植物联系在一起的……就是你们常点的‘喜茶’里的‘喜茶’诗仙太白系列饮品!”
短暂死寂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拍桌声和笑声,恍然大悟之后的“嗷~”
“哎呦我去,樊老师,你真有才。”
聪明绝顶,聪明绝顶,果然没头发的就是聪明。
陈默伸出了大拇指朝着洛言比了一个“棒,真聪明!”
樊涛讲了一声“安静”
拍了拍那一摞小论文,“气氛活跃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步入正题,我们来点评一下论文,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讲台上堆着的那些写着各种离谱答案的纸条,“这些‘创意答案’我要收藏起来,作为期末家长会的花絮。”
“别啊,老师……”
台下一阵哀嚎求饶。
陈默放学时捎带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喜茶?”
洛言从校服底下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想知道啊,明天早上樊涛的‘魔鬼训练’你帮我扛。”
陈默点头。
洛言装作神秘兮兮的凑到他耳边说了六个字,气的陈默翻了生平的第一个白眼。
洛言说:多读书,多看报。
陈默被耍了,他一点也不恼,甚至觉得洛言耍机灵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等对方走远,他回过头来,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光。
“我看你真是疯了!”陈默对自己说。
洛言睡觉的时候不关窗户,也不锁门。
昨天气温骤降,冷气促使床上的小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蚕蛹。
只露出了部分脑袋和口鼻呼吸。
“洛言,起床上课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此起彼伏,洛言把头往下缩了缩,被子太薄,丝毫没有挡住敲门的吵闹声。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死东西,今天的眼皮格外沉重,他费力的才睁开了半天缝“天花板怎么再转呢??”
嘶哑的嗓子就像是被人从口部塞进去了一块石头,抵这咽喉,让他痛的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门没锁……”
他想站起来,可是他没有头重脚轻没有力气,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停了,他以为对方已经走了,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梦到自己骑在老虎背上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热,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感觉到手背传来阵阵刺痛,以为是老虎在用爪子挠他,睁开眼睛一看,陈默的脑袋趴在一边,正好压在了输液管上,搞的洛言的手背肿了一个大包。
洛言二话不说就朝着陈默的脸扇了一巴掌,右胳膊本来就没劲儿,加上姿势也不顺手,扇在脸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感觉在抚摸。
陈默发了个哆嗦,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洛言幽怨的眼神。
还有手背上的大包。
“大冬天的还有蚊子啊??”
洛言咒骂“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那是老子针头滚了。”
陈默一下就把脸拉了下来,我有病我叫你起床,我把你从宿舍背到校医室,我给你看着输液瓶,你一睁眼连句谢谢都没有。
真他妈的是多管闲事。
他用力指了一下洛言的脑袋“我踏马的就是手贱,就是有病,就该让你把脑子烧傻,就该让你在宿舍发烧等死,发烂发臭。”
又问道“你是不是嘴巴不会说好听的???”
洛言侧过身摆正头“死就死了,你管我干啥,非亲非故的。”
“你那么爱记仇,我怕你死了变成厉鬼缠着我。”
“那你放心,我死了我肯定早早投胎,变成大蚊子叮你一脑袋包儿。”
陈默看了一眼输液瓶已经完了,他说“我拔针了。”
洛言把手往后撤“叫校医来。”
“不用。”陈默把洛言的手抓到眼前说“我学过的,技术很好。”
洛言紧皱眉头,偏过头不去看,但眼神还是不自觉的瞄着针头。
洛言说 “手背有点肿,你轻点哈。”
陈默嘴上答应着轻一点,可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温柔。
“啊”刚拔出来,洛言就大喊一声,血就飙了出来,洛言气的直骂娘,他怎么就信了陈默这个孙子呢。
怒目圆睁道 “陈默,你他妈的,你绝对是故意的,信不信老子立马把你打成猪头?”
陈默贱嗖嗖的拿起垃圾桶的枕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洛言,眼睛眯了起来周身多了一种阴郁的气氛“你如果不会说好听的,那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洛言一直没有摸清楚陈默是什么性格,但是不妨碍他真的会这么做。
冷静的疯子比疯狂的疯子更让人心声畏惧。
因为他是清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