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飞行员和管家一起,四个人从飞机上卸下货物,转运到仓库之后,天空果然开始下起小雨。
站在仓库门口,金泰亨用手背擦掉额上的细汗,伸出手去接雨,泥土的气息穿破空气的闷湿,钻入鼻腔。熟悉的气味毫不费劲地唤醒他在这里度过的,许多年头的记忆。他盯着远处海面的灯塔,陷入片刻的恍惚,直到田柾国从背后喊他:
“晚饭好了。”
他转身,见田柾国挽起袖子,手里拿着一块擦手布。刚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下雨前把越野车开到空地上冲洗了一遍。他们原本打算今晚开车在岛上转一圈,现在看这天气,只有等到明天放晴的时候了。
田柾国:“还没饿么?埃里克斯准备的很丰盛呢。”
金泰亨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情不自禁露出淡笑,而后上前搂住田柾国的手臂,两个人从仓库的后门到餐厅去。
田柾国边走边说:“我已经跟他说了,接下来,你的一日三餐全权由我来负责。房子里的保洁工作,也由我来搞定。”
金泰亨憋笑道:“埃里克斯除了准备餐食和打扫卫生就没别的事情干了。你就这么着急赶走他?”
田柾国不置可否:“我有一个计划。”
金泰亨:“嗯哼。”
田柾国:“我打算这一个月帮你增重五斤,从最简单的俯卧撑和晨跑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金泰亨:“……”
田柾国捏住金泰亨的手腕,用手指轻易圈住,示意金泰亨他现在有多瘦:“解决问题,先从某人极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开始。吃的分量和训练难度可以循序渐进增加。比如,明天先跑五公里——”
金泰亨:“打住打住。我……”
田柾国瞥他一眼,扣住他的手。
金泰亨顿时住嘴。他原本对岛上的蜜月生活充满向往,田柾国突然提出这一茬,他才意识到他和田柾国定义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好像有些出入……他以为……
田柾国哪会不知道他在想的事:“按照你的设想,通过精神连接彻底恢复记忆,应该也需要不少体力吧?”
金泰亨假装没听懂,到餐厅里,见到飞行员和管家先生大呼:“埃里克斯,我明天想吃你给我做的早餐可以吗?离开这么久我太想你了!”
埃里克斯露出意外又疑惑的表情,看了眼田柾国:“可是,田先生已经帮我收拾好了行李,吃完晚饭,今晚我就到外环岛去住了……”
金泰亨:“怎么能听他的呢?想想是谁给您发工资?想想谁是这座岛的主人,想想——”
田柾国给金泰亨拉开椅子,“先吃饭。”
埃里克斯默默观察着如今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刚刚一起搬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惊讶,现在看来,的确今时不同往日了。于是,他选择跟田柾国站在一边,好心劝说道:“小少爷,我已经从田先生那里听说了他接下来的打算。我也认为您应该加强锻炼,多吃点饭,而且我觉得田先生应该对此很有经验,我还记得他从前在岛上生活的那段日子,每天都会保持训练……”
晚饭之后,埃里克斯带着飞行员下山了。
“……”
金泰亨坐在原位,看着田柾国在腰上系上围裙,端着餐盘进入厨房洗碗。那宽肩窄腰的背影……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撩拨他,尽管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
心生一计。
简而言之。
那就由他来勾引田柾国好了。
早上如果有借口起不来,久而久之就可以放弃晨跑这回事。
而且。而且。
已经整整一周都没有开过荤了好吗?
他怎么能忍得住的!
实际上,倒也不怪金泰亨如此躁动……
是田柾国出现在这栋别墅里的日子,本就不多,那段时间里也几乎是在各种昏天暗地的恍惚中度过……田柾国一开始端盘子,往日种种就条件反射一般地回来了!现在一想那事,那些在餐桌上和厨房里做过的事情就历历在目……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逃避5公里晨跑!
田柾国洗好碗后,金泰亨已经上楼洗澡去了。这些劳动还不算生疏。他回忆片刻,果然在书房里找到了纸笔和便利贴,回到餐厅,开始制定计划。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家伙坐在他桌边,翘起了腿。
金泰亨拾起其中一张便利贴,念出了上面的字:“午饭,主食,藜麦饭和烤南瓜,菜品,芦笋清炒牛肉,少盐,白灼虾,溏心蛋,备注,煮6分钟。”
又拾起另一张计划表草稿:“身高,体重,训练量,消耗卡路里,心情记录,反馈备注……”
他将这些都放回原位,田柾国按照日期摆放得很整齐。他单手撑桌,默默地等着田柾国写完纸条。期间,他伸手去碰了碰田柾国柔顺的头发,又捏了捏对方的耳垂。田柾国习惯了他的动作,头也不抬,说:“待会儿给你吹头发。等我一下。”
金泰亨动作停顿,失神的双眸热了起来。
田柾国立刻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抬头去看,只见金泰亨绷着嘴,眼眶泛红,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盯着他看。
田柾国浅笑道:“你这是……被我的认真感动了?”他抹开金泰亨眼角的眼泪,捏了捏金泰亨的脸颊。
金泰亨没说话,情绪来如巨浪般汹涌,盯着对方,抽泣越来越急,捧住对方的手掌,颤抖地闭上眼,虔诚地吻住了对方的手心。
田柾国起身将金泰亨搂入怀中,让金泰亨靠在他的肩上,他轻拍着对方的背,眼尾也有些发红。
“没事了。我回来了。都已经结束了。”
金泰亨却越哭越剧烈,张嘴大声喘着气,紧紧地抱住田柾国,在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对方的体温,气味,乃至呼吸的起伏。一切都那么真切温暖,一切都如此完满具象,他真的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这个人真的回来了,抱着他,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