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我突然想，如果它们成群结队出现，我们是不是能将他们引过来？就像这样。”他手指弹动，头顶的光珠就破裂成无数颗漂浮在半空中的闪烁金点，伴随他们游动着，“肉眼上看，它们大约就长这样。只不过这种模仿在它们看来应该很粗糙，因为每只萤火虫的闪光频率和节奏都是各不相同的。这样的光就像人类模仿海豚的叫声，意味不明的外星语言吧。”

田柾国翻过一根粗壮的树干，向金泰亨递出手，金泰亨却已经自己轻松地跃了过来：“我现在还不至于走这么一段就累了。”

田柾国收回手，满意又宠溺地笑道：“说不定，萤火虫也会好奇这世界里有没有跟它们长得很像的外星人呢？”

金泰亨想起了什么：“要是二哥在，他应该很轻松就能找到它们。我到现在都学不会他到底是怎么能跟动物说话的。甚至隔着电话也能听懂。”

田柾国：“说不定他就是猜的呢。反正也没人能听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金泰亨失笑，搭上田柾国肩膀：“你该把这话当着他面说。”

田柾国：“嘘。”

金泰亨顿了顿。循着田柾国远望的目光看去。

在交叠的树丛间隙中能隐约窥见林子深处有一片开阔灌木地。

田柾国笑容愈浓，侧望金泰亨说道：“的确很像呢。”

金泰亨表情欣然，呆呆地望着前方。很快，他收回了精神力。他们放轻脚步，拨开更多的树枝，踩进了那片灌木的边沿。短暂的黑暗很快就离开了。树木也变少了一些。越靠近那片闪烁的灌木，那种奇异的心情越是清晰了。

直到越过最后的屏障，视野陡然开阔。

只见，绛紫的夜色里，低矮的灌木从中，附着、散布、飘零着如银河一般蜿蜒，致密，闪烁的群光。那些来回缓慢游弋着的，飞行着的金色光点，大约有食指和大拇指圈起来的孔洞那般大小，定睛一看时，又很快会发现它们并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会随着风的摆布，振翅的方向，变成扁的、梭形的、长片的形状，在视觉中，拖拽出一片又一片如魔法一般的残影，仿佛精灵在这里栖息。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瑰丽，如画中秘境，令人惊奇到不禁放慢呼吸，正是因为，再也没有任何时候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里仍然是人间。

金泰亨蹲了下来，伏地身子凑近去看眼前最近的几只，也不再管泥土，灰尘，各种脏污。他盯着盯着就情不自禁地笑，指给田柾国看。

“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像我们？会发光，会唱歌跳舞，会在夜里谈天说地，享受虫生。”

田柾国也蹲了下来，仔细地看，两三只萤火虫在振翅，尾巴一闪一熄，仿佛歌唱着只有它们之间能听懂的曼妙弦音，心情畅快的样子：“是很像。看着它们好像比我们还要高兴呢。”

金泰亨：“肯定是因为它们知道它们明天不用跑5公里。白天就只用睡觉。”

田柾国失笑，顺着金泰亨的话道：“那确实少了很多烦恼。”

金泰亨坐到地上，望着眼前灿烂一片，眼底倒映着整个神奇的世界：“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这么想了。它们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又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世界的呢？难道经历大半生漫长的蛰伏，仅仅只是为了在这短短的几天几夜里，发着光，唱歌跳舞吗？”

“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是基因里写好的本能，但也没什么不好，不可以的。”田柾国朝其中一只探出手指，那只虫子很快就飞走了，他便作罢去触碰的打算。

金泰亨：“或许它们中也有飞出去过的。就像飞上这座岛的第一只。或者是偶然乘风而来。或许我们也不该以人的想法去想象它们的乐趣和自由。啊……但有时候也难免想，如果能像虫子一样只顾着发光跳舞就好了。”

田柾国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衣服上和手上的灰尘，朝金泰亨递出手。

金泰亨：“干嘛？”

田柾国：“现在就可以一起跳舞。像它们一样。”

金泰亨笑得前仰后合，搭上田柾国的手，被拉起来：“你要跳什么啊！”

田柾国：“我只学过一点交谊舞。但想怎么跳都可以吧，这里也没有别人。”

金泰亨笑不能已了：“那我要跳男位。”率先搂住了田柾国的腰，凑近了。

田柾国：“你这是要把我抱起来吗？”

金泰亨：“试试看呗，田教官。验收一下你的锻炼成果。”

田柾国牵起金泰亨的双手，一边手扣住，另一边手交搭于肩背：“那就从方步开始？”

金泰亨盯着脚步：“让我想想，这是旁步，这是转，慢三，平四……”

草地上，脚步磕磕绊绊，不好交换。时常踩在一起。

两个人认真地数着步子，没过一会儿，最简单的步伐已经熟练起来，他们就着这样的步调在群星中漫游，丝毫不觉得枯燥。偶尔，金泰亨抬高手臂，田柾国迟钝一拍，低头从他的臂弯下钻过去，然后转回来。草地上笑声不竭，两人仿佛也变成自由飞舞的小虫，欢快地融入了这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