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你昨天该给海鸥们调个闹钟的，让它们知道岛主今天要求它们上早班了。”
金泰亨侧着脸，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提前告诉它们这时候该来了呢？”
“……”
金泰亨望着亮起来的天际线，眯起了眼，那一抹熹微的微粉天光倒映在他的眼中，随着太阳露出了点头，粉色的雾霾中，金色变多了。海面也开始由远及近地显现浮油一般的彩色。在天际线的上下，两个金橙色的太阳同时出现了。整个世界被分割成沉睡和苏醒的两半，一半低饱和的灰粉在他们这边，明丽动人的霞光在它们对岸，近在眼中能及的咫尺，远在目不能尽的天边。
而后，第一只飞动的黑影出现了。原本是看不清的黑点，很快，他们都看清了翅膀的轮廓。它拍动两下翅膀之后就急速地滑翔而至，目标笃定。
金泰亨随性地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来了么？”他随即用力掷出一条鱼儿，最先飞来的那只海鸥精准地在半空中叼住了，在他们头顶盘旋出一个帅气的圆圈，降落在甲板上，嘴喙动弹两下，一口气吞吃下一整鱼儿。
随后的半分钟里，越来越多的黑点化身成俯冲而来的剪影，成群结队地飞了过来。等天色更亮一些的时候，整片天空和海域都被浸染成了金粉色。连同这些海鸟光亮的羽毛也变成了画布中的一触，披上了绚烂的色彩，等到它们接近甲板时，田柾国才发觉它们的规模有多夸张——已经来的和将要来的在天空中连成了浩浩汤汤的一整片，密密麻麻，纷至沓来地，几乎将霞光掩盖。尤其是当金泰亨弯腰捧起一怀的小鱼，猛地朝天空抛去的那一刹那，叫声和扑腾声铺满了整个世界，飞鸟如龙卷风将金泰亨包裹又很快破散开。
金泰亨大笑着往后退步，回头看田柾国，头顶上，肩上，手臂上，好多鸟，不只有海鸥。
金泰亨：“愣着干嘛呢！再不喂，这些家伙都要钻到你的桶里去了。”
田柾国还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对方。被鸟缠身的家伙。背景是笼罩整片海域的日出和被盘旋的海鸟霸占的天空。
对方穿着跟他一样穿着最普通的睡衣，踏着木屐，在甲板上朝他走过来。
金泰亨此刻的笑容太明艳动人了，他甚至连话都不知道说了，只听见对方为了盖过鸟叫声，冲他喊道：“田柾国！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岛上喂鸟吗！这次让你喂个够啊！”然后他看起来要先把自己给笑倒了，连鞋都踢了，踩着裤脚跑过来将他拉起来。
田柾国这才回神，盯着已经被“偷吃”了三分之一的鱼桶，闭上眼笑了。
这家伙……
这家伙……
他从桶里也捧出了一小堆鱼，简直不用他抛出去喂，那些鸟就已经踩在他的手掌上来抢了。他也变成了这些鸟儿眼中的热心人儿。
金泰亨桶里的鱼很快就被抢光了，那些鸟现在又开始围攻田柾国。他的表情又是无措，又是惊奇的，仿佛穿了一条鸟儿点缀的花裙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哪儿也去不了。
田柾国：“喂……”
金泰亨拍了拍手掌，咧嘴笑着，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咔嚓！”
这种场面当然是要记录下来啊！
然后金泰亨又转身，把手机背过去，伸手举起，单方面跟田柾国合影中。
田柾国已经失笑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任由鸟儿围着他吃鱼。但实际上他身上其他地方也没有鱼吧！他难道天生招这些鸟儿喜欢吗？
“啊~啊~啊~嘎~嘎~嘎~呀~呀~呀~”
周围都是此起彼伏，呕哑嘲哳的声音。
“笨鸟，找错人啦！快去他那儿。”
他抬头，见金泰亨还在跟一只停在肩上的鸟儿若有其事地说话，仿佛对方真的能听懂似的——
那只鸟扑腾翅膀，真的朝他飞了过来。
随后，它降低拍翅的频率，徐徐地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田柾国想，你也来晚了，桶里真的还有鱼吃吗？我脸上可没有鱼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朝鸟儿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可是，微笑很快就冻结了——当他看清这只安静异常的鸟儿嘴里叼着的一对东西之后。
戒指。
而在那只鸟的身影后，金泰亨还靠在甲板边，沉静地看着他，用一种欣慰着又有点得意的眼神。他很快就迈开步子走过来了。
那些缠绕他的鸟儿也如旋风散开，放开了他，转而，围绕着他们两个人飞舞着。
田柾国看见那只鸟飞回金泰亨的肩上停下，低头将嘴里的两枚素戒卸在了金泰亨的手心。仔细地看，那戒指其实和他上次从金泰亨那里没收的长得有些不太一样。可以看出是同一对，只不过，现在戒指上还镶嵌了几颗细小的红色宝石，闪烁着不明显的金光。
金泰亨捏着那两枚戒指道：“我实在是尽力了，两枚分别好像刻得有些不太对称，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嫌弃我的手艺。嫌弃的话，现在也没得换了。”
田柾国不说话。非有意沉默。只是身体里有更庞大的情绪充斥了他，让他看上去迟钝过头，以至于，他望着单膝跪下的金泰亨的表情里流露出一种被幸福淹没的茫然。
金泰亨摊开手，不是很着急的样子，仰望着，等着田柾国自己将手放上来，还在调侃：“原来那天晚上我被求婚是这种表情。”
田柾国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好像有泪光：“原来这才是你说的，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
金泰亨：“嗯……刚刚日出那段，也可以算在里头。这三天里，我可是怀着无比虔诚的心灵每天都这个点来喂鱼呢。怎么样，很漂亮吧？”
田柾国：“漂亮……”
那何止是漂亮呢？他甚至有种，彻底沦陷，这辈子就这样一头扎进去了的感觉——在这个名叫金泰亨的人身上，在这段不可思议的命运里，他真的变成了一条小鱼——他的心灵已经完全地被捕获，被对方吞走了。
金泰亨：“那亲爱的田柾国先生，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把手交给我了呢？”他勾了勾手指，“还是说，你打算再考虑一段时间？”
田柾国：“有考虑的空间吗？”
金泰亨：“那要看你觉得……现在的你，爱上我了没有？有没有打算好跟我一起共度余生。”
田柾国：“你难道不应该是来一段深情告白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吗？为什么表情就像是我肯定会答应你，然后走个流程似的，这么自信？”
金泰亨盯着他的眼睛，同样在憋笑：“噢，那看来，你是要拒绝我了。那好吧。我只能……”他收起戒指捏在掌心。田柾国逮住了金泰亨的手腕，也跪下来，从对方的手心里掏出其中的一枚，攥在自己手里，看了眼，很好，正是待会儿就该被戴在对方手上的那一只。
田柾国：“这么快就要收回去了，我觉得某人很没有诚意啊。”
金泰亨：“你想听的，我不都已经说过成百上千遍？以后还要说成千上万遍，少说一次怎么了？”
田柾国盯着金泰亨狡黠的笑容：“你今天不说，我以后也不说。”
金泰亨立马道：“我爱你。”
田柾国：“嗯哼。可还是不能轻易答应你。谁让你这么狡猾。”
金泰亨：“……那你还想怎样！”
田柾国：“亲我一下。”
金泰亨凑上去亲了田柾国一下。
田柾国：“再亲我一下。”
金泰亨于是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田柾国：“很好，你必须保证以后每天都要主动亲我一下。就当是提醒我们，”他拾起金泰亨的左手，将戒指戴到了对方的无名指上，像是盖章一样亲吻了一下那枚戒指，“以后每一天都要想起今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像今天一样相爱。”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金泰亨眼眉低垂，认真地为田柾国戴上戒指，他盯着那枚戴在对方手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我爱你。”
然后他诚恳又小声地说：“答应你。”
“以后每一天都要想起今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像今天一样相爱。”
田柾国慢慢凑近了，勾下头。
周围的世界，仍然很吵闹。所以，只好凑得更近一点，好让对方清楚地听到：
“金泰亨，我爱你。我想爱你一辈子，你可以也爱我一辈子吗？”
他们的鼻尖靠在了一起，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靠得不能再近的彼此。
金泰亨悄声道：“我不是以前就说过了吗？”
“不止一辈子。”
田柾国：“我记得呢。是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