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镇与城市比不了,江秦亿绞尽脑汁想有什么地方能逛的,最后发现安词对四周的环境好像很好奇,于是带她去了镇上的大榕树。
大榕树是在一个三岔路口,正中间,一颗不知道多少岁的大榕树屹立,下边围着石桌石椅,坐着不少人。
安词果然对这里很感兴趣,径直走过去,抬头看着几乎能用遮天蔽日形容的树枝树叶。
太熟悉了,再过五十年这可榕树遮挡的风雨更多。
安词听妈妈说过,改革开放后榕树下先是小摊位起源地,后来因为新街区建立成为旧街区,然而哪怕是这样这里依旧会摆有修鞋改裤脚的摊子。
榕树脚下是大山镇的旧景,也是历史的见证。
安词想,这里有熟悉的山,熟悉的人,还有熟悉的街景,那么这里真的可能是自己所处的世界的过去。
那是不是说,她能找到更多熟悉的人,甚至是,妈妈?
安词的妈妈姓韩,名桂英,是乐江大队一户人家外嫁女的女儿。
她曾经听妈妈说过三岁的时候父母不在了,后来被姑姑卖给一户人家做童养媳,但18岁的时候那户人家发达了,取了其他媳妇。可惜她是被卖去的,就跟丫环保姆一样,哪怕到了说亲的年龄也没法脱身。
直到32岁的时候那家人又落魄了,她被那家人安排嫁给一个光棍当媳妇,那个光棍就是她爸。
她爸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喝酒猝死,妈妈被赶出去,艰难万苦之下生下她。
对于童年时候的苦难安词其实不记得多少,在她的记忆中自己睡过工厂的货篮,也住过小吃店的阁楼,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
她也有更深刻的记忆,妈妈先去了爷爷家那边,可惜属于爷爷家的宅基地已经被收回,村长没松口让她们回去。
后来妈妈找了外婆家,也就是现在的乐江大队。
因为投资开厂,给村子带来利益,村长给她们特批一块宅基地,让她们有了一个‘老家’。
安词对乐江村的记忆不算坏,后来才明白家里有钱,又给村里带来好处,身边才全是好人。
但不论是否看穿这些本质,安词知道妈妈对这个她小时候并未生活过的村子很是留恋。
安词选择这里下乡正是因为对这里有好印象,也是因为并不清楚妈妈现在在哪个大队哪户人家做童养媳,自然而然就选了这里。
熟悉的山,陌生的城镇,有熟悉的人,那是不是代表她能找到妈妈?
妈妈67年5月出生,现在已经5岁,两年前父母双亡,应该已经被姑姑一家卖掉。
但是,这个时候,妈妈的外婆可能还在,哪怕已经不在了,应该还有人记得她!
长长的睫毛如同刷子一样颤动,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江秦亿知晓她已经从深思中回神,不由得松口气。
这种站在榕树下抬头观望,一言不发的局面,着实让不懂欣赏这颗榕树的江秦亿觉得尴尬。
果然知青就是知青,有文化的人看的树跟没文化的人看的树都是不一样的。
嘶,这么想着,他是不是该加快进程认字学习了?
安词转身看向江秦亿:“江同志,大队里,是否有一位名为覃春妮的婶子?”
“覃春妮?”江秦亿仔细回想,最后却是摇头:“我不太清楚,得回去问问姑姑。”
安词脸上缓缓绽放笑容:“那就麻烦江同志了。”
她没有补充更多信息,比如爷爷家的大队,以及她奶奶的名字。
只是覃春妮一个名字还好说,作为刚到乐江大队一天的知青,偶然间从其他村民们口中只在某个婶子的名字能说得过去,但具体知道那位婶子有女儿,女儿还嫁到什么地方,甚至还知道婶子的女儿已经死去,这就不对劲了。
还有,现在江秦亿没有追问为何询问村子里有没有这么一位婶子,如果再补充,他询问缘由可就回答不上来了。
直接询问江秦亿确实冒险,但那也比去村子里随便抓个村民询问好多了。
她承认她是在利用江秦亿对自己的可能存在的好感,但在有资源,有可能找到妈妈的情况下,她不介意丢掉一些良心。
为了避免出其他差错,安词又询问了一些村里的事。
“对了,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村子里的情况?比如谁不好惹,这一类的。”
江秦亿果然被转移话题:“乐江大队有一半姓江,还有一个大姓,白姓。其他姓氏也有,不过比较少。不好惹的,大队长家的儿子,江家亮。白家的白二狗,他们经常起冲突,打架,是村中两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