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就想走。谢行止连忙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恳求：“狸儿，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苏文清的死，我会查清楚，我会为他报仇，也会为你兄长报仇，为谢家的人报仇！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宋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满是愧疚的眼神，心里的愤怒渐渐消散，可失望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谢行止，我需要冷静一下。苏大哥死了，真相也断了线索，我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谢行止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站在原地，看着宋狸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了看牢房里苏文清的尸体，心里满是复杂。

其实，他早就知道宋狸会来救苏文清。

三天前，萧翊的暗卫找到锁匠，想配刑部大牢的钥匙时，就被他的人发现了。

暗卫不敢隐瞒，立刻把消息告诉了萧翊，萧翊又把消息告诉了他。当时，谢行止正在书房看关于谢家灭门案的卷宗，听到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他既担心宋狸的安全，又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冒险救苏文清。

他知道，宋狸不是冲动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原因。而这个原因，很可能与她一直瞒着他的事有关。

所以，他没有阻止宋狸，只是让暗卫悄悄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他自己则换上官服，带着几个心腹狱卒，提前来到刑部大牢，等着宋狸出现。他本来想，等宋狸救出苏文清，再跟她好好谈谈，问清楚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可

当他看到宋狸挡在苏文清面前，那种保护的姿态，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尤其是苏文清提到谢家灭门案时，他心里的激动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谢家灭门案，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二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宋狸。

他的父母，他的祖父母，他的叔叔伯伯，还有府里的下人，二十年前的一个深夜，一夜之间全部惨死。那天，他因为被母亲送到外祖家，才侥幸逃过一劫。等他第二天回去时，谢家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院子里满是血腥味，他的亲人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后来，官府说谢家是因为勾结反贼，才被满门抄斩。可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父亲是忠臣，怎么可能勾结反贼？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查案，收集证据，却毫无头绪。刚才苏文清提到谢家灭门案时，他心里比谁都激动，他想知道主谋是谁，想为族人报仇，想还谢家一个清白。

可他没想到，苏文清会突然死去，更没想到，他的冲动会伤害到宋狸。

谢行止蹲下身，看着苏文清的尸体，轻声说：

“苏文清，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报仇，也为我谢家的族人报仇。我不会让你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说完，他站起身，对身后的狱卒说：“把他的尸体好好收殓，找个干净的地方安葬了，立一块碑，就写‘江南书生苏文清之墓’。另外，封锁消息，别让任何人知道宋姑娘来过这里，也别让任何人知道苏文清死了的消息，就说他还在牢里。”

“是，大人。” 狱卒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谢行止转身走出刑部大牢，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些。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被乌云遮住，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不知道宋狸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的冲动，可能会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人。

而宋狸走出刑部大牢后，并没有回谢府。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夜行衣还没换下来，路上的行人看到她，都吓得躲得远远的。她走了很久，直到看到安王府的灯笼，才停下脚步。

她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去找萧翊。

萧翊的安王府灯火通明，显然还没休息。宋狸走到门口，对守门的侍卫说：“我找萧翊，麻烦你们通报一声。”

侍卫认识她，连忙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萧翊就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宋狸一身夜行衣，脸上还带着泪痕，惊讶地问：“宋姑娘？你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宋狸看到他，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哽咽着说：“萧翊，苏大哥死了，谢行止他…… 他用苏大哥的性命要挟我，还…… 还害死了苏大哥。”

萧翊连忙把她拉进府里，带到书房，给她倒了杯热茶：“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狸坐在椅子上，捧着热茶，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把在刑部大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翊，从她潜入大牢，到苏文清透露线索，再到谢行止现身，用苏文清的性命要挟她，最后苏文清死去，她和谢行止决裂。

萧翊听完，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他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更不是故意要杀苏文清的。谢家灭门案是他的心病，他这些年来，一直活在痛苦和自责里，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他，怕你会觉得他是个不祥之人。”

“可他也不能用苏大哥的性命要挟我啊！” 宋狸的声音带着哽咽，“苏大哥是唯一知道主谋是谁的人，他死了，真相就断了线索，我兄长的仇，谢家的仇，都报不了了！”

萧翊沉思了片刻，说，“你刚才说，苏文清中了牵机引，这是瑞王专门找人配的毒，发作起来很快，最多只能活三个时辰。就算行止不用性命要挟他，他也活不了多久。瑞王的人早就想让他死，只是借着行止的手，加快了他的死亡而已。”

宋狸沉默了。萧翊的话有道理，可她还是无法原谅谢行止刚才的做法。她一想到谢行止用苏文清的性命要挟她时的眼神，心里就一阵发冷。

“那现在怎么办？” 宋狸抬起头，看着萧翊，眼里满是迷茫，“苏大哥死了，真相也断了线索，我该怎么为兄长报仇，为苏大哥报仇？”

“别着急，苏文清虽然死了，但他肯定留下了线索。” 萧翊看着她，语气坚定，“他既然知道主谋是谁，肯定会留下证据，防止自己出事。我们可以从他的住处、他的朋友入手，说不定能找到他留下的线索。另外，行止那边，你也别太怪他，他心里也不好受。他现在肯定在后悔，在想怎么弥补你。”

宋狸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平静了些。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和误会中的时候，她要查清楚真相，为兄长报仇，为苏文清报仇，也为谢家灭门案的无辜者报仇。

“我明天就去苏文清的住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宋狸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我让暗卫跟你一起去，保护你的安全。” 萧翊点了点头，又说，“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安王府安全，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宋狸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萧翊。”

“跟我客气什么。” 萧翊笑了笑，让丫鬟带宋狸去客房休息，自己则走到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若有所思。他拿出一封信，递给暗卫：“把这封信交给谢行止，告诉他，宋狸在我这里很安全，让他别担心。另外，让他查一下苏文清的住处，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是，王爷。” 暗卫接过信，转身离开了。

萧翊看着暗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谢行止和宋狸之间的误会，需要时间才能解开，而谢家灭门案的真相，也需要时间才能查清。他只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能一直在一起，不要被困难打败。

而此时的谢府，书房里还亮着灯。

谢行止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画像，那是他五岁生日时，和父母、祖父母一起的。他穿着红色的小袍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祖父母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慈爱。可现在，照片上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大人，安王府的暗卫送来一封信。”

“进来。”

暗卫走进来，递上一封信，说：“王爷让小人告诉大人，宋姑娘在安王府很安全，让大人别担心。另外，王爷还说，让大人查一下苏文清的住处，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谢行止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狸儿安好，勿念。苏文清住处需查，线索或在其中。明日辰时，安王府见。”

他看着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要宋狸安全，他就放心了。他对暗卫说：“知道了。你下去吧，明天辰时，准备马车，我要去安王府。”

“是，大人。” 暗卫转身离开了。

谢行止把信放在书桌前，又拿出关于谢家灭门案的卷宗，仔细翻看起来。卷宗里，记录着当年谢家被灭门的经过，还有一些证人的证词，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谢家灭门案，疑与当年江南赈灾粮贪腐案有关。”

江南赈灾粮贪腐案？谢行止皱紧了眉头。他记得，宋狸的兄长当年就是因为查江南赈灾粮贪腐案，才被瑞王陷害的。难道，谢家灭门案和江南赈灾粮贪腐案，有什么关联？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苏文清当年在江南，说不定也知道江南赈灾粮贪腐案的线索，他提到的主谋，很可能就是当年负责江南赈灾粮的官员！

谢行止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拿出一张地图，铺在书桌上，在江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决定，明天不仅要去安王府见萧翊和宋狸，还要派人去江南，查当年的江南赈灾粮贪腐案。

他相信，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到杀害他家人的凶手，也能为宋狸的兄长和苏文清报仇。

第二天一早，宋狸就醒了。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跟着萧翊的暗卫，去了苏文清的住处。

苏文清的住处就在京城的南城，是一间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梨树，现在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白色的梨花落在地上，像一层雪。院子里很安静，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宋狸走进房间，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堆满了书，还有一些写满字的纸。她走到书桌前，仔细翻看着，希望能找到线索。

突然，她看到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她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江南赈灾粮贪腐案，主谋为当朝太傅。李嵩。谢家灭门，因谢老爷子发现其贪腐证据。宋兄之死，为李嵩灭口。我已将证据藏于江南寒山寺，佛像底座下。”

是苏文清的字迹！宋狸看着纸上的字，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终于知道主谋是谁了！是当朝太傅李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宋狸心里一慌，连忙把纸藏进怀里，转身一看，只见谢行止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狸儿。” 谢行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来帮你查线索。”

宋狸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说：“我找到线索了，主谋是李嵩，证据在江南寒山寺。”

谢行止的眼睛亮了起来：“李嵩？果然是他！当年江南赈灾粮贪腐案，就是他负责的！我们现在就去江南，找证据。”

宋狸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误会的时候，查清真相，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