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铺旁摆着个木质画架,上面没放画布,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祁韵沧站定脚步,弯腰拾起地上被精心装裱起来的画。
上面的人笑得天真,右下角落了七人的签名。
年杪秋、祁韵沧、何梓澜、禹迟、伍元、厉允、傅雨。
她轻抚着这幅几年前的画,记忆回溯到当时的场景。
众人结束一天的辛苦训练后,相约着去河边散步。
小年抱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跑来:“我们一起做个纪念怎么样?”
何梓澜好奇地凑过去:“什么纪念?”
小年扬起手中的画板:“你看呀,我们把自己画下来,过几年再拿出来看,感觉肯定很奇妙。”
祁韵沧打磨着手中的军刀,头也不抬:“拍照不是更好保存吗?”
小年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压得她身体往前倾了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手工做的更有意义,我想把这一刻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以后呢,假如我们分队了,我还能拿出来看看,想念一下大家。”
傅雨站在一旁,拎起小年的颜料盒研究:“嚯,你装备还挺齐全。”
小年不好意思地挠头憨笑。
阿元扬起手中的相机:“小年想法跟我一样,但我要先拍了再画。”
何梓澜翻她白眼:“你事好多,赶紧的。”
厉允捏着眼镜打量她:“拍得清楚吗?”
阿元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样子:“那必须,你还不相信我吗?”
禹迟将小年拉到一旁悄悄嘱咐:“把我画得比老七好看点,我可不要输给她。”
小年眯起眼睛笑:“放心,你们两个都会很好看的。”
祁韵沧收起手中的刀:“开始吧。”
几人在河边站定,霞光绚烂,一如她们当时的心性。
阿元摆弄好相机,急匆匆跑到站好姿势的几人旁边。
“来,3、2、1、茄子——!”
相机没有半点动静。
小年笑着偏头问阿元:“阿元,你相机是不是...”
咔嚓一声,小年迅速转头,被闪光灯照得眯了一下眼。
阿元满脸疑惑地取下相机检查,众人站在一旁,看相片拍得怎么样。
几副笑意嫣然的青涩面庞里,夹杂了一张糊掉的人。
禹迟眉头紧蹙:“不行,小年拍糊了,重新拍。”
小年满不在乎地笑:“没关系啦,我能画出来的。”
何梓澜将她摁回去:“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合照,必须认真拍。”
众人重新调整位置,相机闪光灯再次亮起。
这回大家都满意了,只有小年皱着眉看照片:“我觉得你们第一张拍得好看些,要不这样,多洗几张,我把第二版的自己剪下来,贴到第一张上面。”
禹迟向来怕麻烦:“就留第二张,大家整整齐齐的,多好。”
傅雨应声:“我也这么觉得。”
眼见众人纷纷闹着要第二张,祁韵沧适时开口:“我和小年一样,要两张。”
“还有我。”何梓澜立马接话。
阿元被她们吵得头疼:“打住,两张照片每人一份!自行处理!”
小年支起画板:“都听你的,我开始画了,大家有没有什么要求?”
“没有,好看就行,每个人要有特色。”
“附议。”
“给我画瘦点。”
几个人将小年围在中间,叽里呱啦地指挥着。
小年从众人的包围里抽出身来,神采奕奕望向祁韵沧:“韵沧,笑一下?”
祁韵沧犹疑一瞬,面上绽开个明朗笑容。
小年定定看了她几秒,回以一个含蓄的微笑。
其实,祁韵沧不记得那天后面是怎样的了。
也许大家围坐在一起,重新复述自己的梦想;也许在闹着让小年再给自己画一张单人相;也许她们站成一排,好让小年更清楚地看清自己脸上的细节。
记忆里的小年坐在那里认真画像,与众人渐行渐远。
几人曾经开过玩笑,说小年作为她们年龄间最小的一个,肯定寿命最长,以后住养老院得指望她。
万一哪天被护工打,也能有个人来主持公道。
事实上,小年在几人间走得最早,早到让人觉得荒谬。
年杪秋,生于秋,卒于秋。
祁韵沧看着桌上的照片,小年的剪影旁溢了些胶,女孩抿着唇,表情严肃又认真。
她从未想过,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教会自己如何分别。
女人拉出桌下的凳子,坐在了窗边。
手指轻轻拭去相框上的灰尘,祁韵沧回望着照片中的年轻女孩:“这幅画,就当是你给我留的最后一份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