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奴突然开口:“姐姐,我最近有些怕冷,可以拜托你带点炭过来吗?”
婢女没有多想,一点炭罢了,每个奴仆都有点剩余,更别提她这样得脸的了。
她往马奴黑黢黢的屋子里瞅了一眼,确实让人不寒而栗,于是当天下午,马奴就收到了几块炭火和一支火折。
马奴紧紧地握着炭,脸上痛苦仇恨与否定挣扎交织,最终定格在一片死一样的平静上。
他不想赌黑衣人会不会出手,也不想将这样好的复仇机会交给他人。
马奴又开始数着日子,每天偷听着下人们的只言片语,推测时间。
他从没有这么期待过许义的生日,在等待中,他甚至生出幸福的笑容来。
原来上天不是不曾帮他,而是要让他亲手了结。
终于,马奴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太明显了,许父许母只身来到许义的小院里,他们陪着许义吃饭,陪着他嬉闹,许义脸上露出由衷的幸福的笑容,马奴在角落里看着,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马奴偷窥着一家三口难得的幸福时光,却不觉得难熬,他期待着,终于等到了夜晚降临。
晚风徐徐,上天也要助他一臂之力,只要火起,这风必然会吹大火势,同他的憎恨一般,彻底烧毁这肮脏的许府。
马奴步履轻快,没一会就来到草房前,他几乎要狂笑出声,没想到这么久过去,房间里的破烂衣服非凡没有被处理,反而越堆越多了!
许府命该如此!!
马奴狞笑着点燃炭火,如同划亮所有火柴,他轻轻把炭火丢进草房里,那一点火星碰到衣物,像贪婪的毒蛇,一点点舔舐着仇恨的养料。
越来越大的火势在马奴眼底映出通红一片,他心头快意非常,他忍不住漏出一声愉悦的笑容,脸颊却划过一滴泪。
许义的生日,确实是个好日子。
这场大火来得很快,马奴想的不错,晚风助纣为虐,吹大了火势,直到火苗窜上许义的房间,吹到每个下人的屋顶,他们才发觉不对劲。
“走水了!!”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拉开了这场复仇的剧目。
整个许府乱作一团,有慌忙跑路的,有尖叫运水的,有拼死卷钱的……
每个人都是一副众生相,在无情的大火面前,流露出最作呕的丑态。
马奴冷眼看着,火势已经快要烧毁房屋了,唯独许义的房间里毫无动静,死寂像一处墓地。
马奴怕许义提前察觉不对,已经离开了,他得有一瞬间的惊慌害怕,咬咬牙,在自己身上裹了一件湿淋淋的衣服,推开了许义房间的门。
令人意外,不仅许义没走,甚至许父许母也还在。
许父许母见有人推门进来,连忙哭出了声,他们看着这肆虐的火舌,将马奴当成救命稻草,哀声道:“求求你,救救许义!请带他离开!”
马奴这才看清,三人都不知被谁挑去了手筋脚筋,许父许母此时正无助地躺在地上,眼泪止不住滚落,许义却已经吸入了太多烟尘,陷入了昏迷。
鲜血和火焰一样炽热火红,马奴定定地看着,扫过许父许母哀求的脸庞,最终停在了无生气的许义身上。
真是可笑啊。
许义标榜自己与马奴是同一类人,他说自己得不到父母的爱,他说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说自己痛恨父母。
可是现在,生死关头,是许父许母流着泪,不断地用头蹭着许义的脸颊,是他们在低声下气的乞求一个下人救走他们最爱的孩子。
他们从来都不相同,一直都不。
马奴一步步走了进来,他扶起许义,在许父许母越来越期待的目光中,拿走断雁刀,又拿走许义放在心口的半阙刀法。
在许父许母朦胧的泪光中,马奴锁死了门。
今夜,一切罪恶都要死去,一切不公都将毁灭。
马奴挺直腰板,冲天火光中,他最后看向小铃的房间,仿佛那里还站着一个人,轻轻对他说:“我叫小铃。”
他大仇得报,却并没有想象中快乐。马奴知道,这漫天火光不光烧毁了许府,也燎黑了他的心。
他想起许母为他做的饭,想起那一口甘霖一般的甜水,想起临死前他们求助的目光,想起被许义漠视的、沉默的爱。
没关系。
马奴握住断雁刀,他想,从今以后我就叫许义,我就是许义。
许义离开这座哀嚎苦痛的府邸,带着那把展翅欲飞的断雁刀,走上了自己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