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衡将红尘别在腰间,红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漂亮的线:
“有何不敢?”
“这世界上还没有我周自衡不敢的事!”
……
另一边,张氏已然乱作一团。
张远骞忙得不可开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变故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准备,就得知家仆几乎死完、远亲四散奔逃的消息。
张远寒在那座华贵的、奢靡的追影散云亭中找到了张远骞。
自家兄长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看痕迹已经被看过很多很多遍了,然而他依然不肯放下,仿佛要把这封信看出一个洞来。
“兄长。”张远寒轻声问道,“家里还好吗?父亲他……”
张远骞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他想问的绝不是前面的“家里还好吗”,真正想问的是“父亲在哪里”。
于是他小心收起信件,缓缓转头,对张远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你别怕,我已经杀了他了。”
明明是这样猖狂的、大逆不道的话语,然而张远寒听到,却由衷地松了口气。
兄弟俩互相笑着,仿佛谈论的不是什么悖逆的狂论,还是夜宵要吃什么这样的话题。
“终于死了……”张远寒喃喃,即便在这样血色的夜晚,他也能发自心底感到开心,“他终于死了!”
张远骞告知对方目前最想知道的事,过了一会,才说到眼下的正事:“张氏情况不是很好,想必你也知道目前的处境了,我的建议还是……”
他顿了顿,无视张远寒越发寒冷的目光,继续道:“我建议你还是早点离开。”
开心这种情绪去得太快,张远寒的脸色顷刻就沉了下来。
在背光处,他的面容比张远骞还要可怖。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清楚,张远骞是为他好,想让他安稳过完后半生。
但张远寒已经伪装太久太久,久得他要忘了自己是个疯子了。
疯子是没有理智、不懂感恩的。
于是他准备开口质问,是否张远骞已经做好独吞张氏,独享权力的打算了,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敲响了张氏的大门。
来人穿着锦衣华服,胸口用金线绣着一只飞鱼,下摆是黑线金线红线交杂编织的海浪。
张远骞见到男人时,他正和陈伯对峙着,坚持要带着那把绣春刀进入张氏。
陈伯一再要求他卸下兵刃,男人神色不虞,不耐烦地点了点绣春刀,好像下一刻就要割下陈伯那烦人的舌头。
“陈伯,让贵客进来。”张远骞语气低沉,及时唤住了陈伯。男人移开了放在刀柄上的手,轻轻笑了笑,对陈伯露出了一个阴郁的笑容。
张远骞觉得自己脸上的伤疤像被火燎过,开始扭曲的痛起来。他实在挤不出什么好颜色:“萧杉,你又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锦衣卫驻庄兰的统领,萧杉。
朝廷不肯放弃庄兰海口贸易这样一大块肥肉,却也撼动不了张氏在庄兰超然的地位。朝廷派来最信任的锦衣卫驻庄兰,也是有打压制衡之意,萧杉和张远骞可谓是势同水火。
萧杉刚到庄兰时,借口朝廷有合作之意,绑架张远骞,最终是张父妥协,松口让朝廷在庄兰建立自己的港口,这才换回张氏大公子。
张远骞脸上的伤疤便是那时留下。
所以此时他看向萧杉的目光可算不上友善,如果不是忌惮朝廷的雷霆之怒,他早就把这该死的萧杉大卸八块,哪容得下他在这般目中无人!
萧杉像欣赏作品一般打量了张远骞脸上的伤疤,不出意外看到对方的脸又黑了几分,他才开怀大笑:“这不是听说张氏有难,我与远骞交情匪浅,特来帮忙。”
张远骞往萧杉背后看了一眼,道:“你一人?”
萧杉自若点头:“我一人。”
张远骞脑海中划过许多念头。
他想杀萧杉很久了,但锦衣卫轻易动不得,如今萧杉一个人进张氏,他大可以杀了萧杉,伪装成被张氏之乱“误伤”,也好向朝廷交差。
这样想着,张远骞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拱手将萧杉迎了进来。
萧杉没动,他抽出绣春刀,像是在欣赏这把刀的锋利,威慑了足够久的时间才故意道:“哦,对了。那位可是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张氏多交一成税,要么……”
“来日张氏更名温氏。”
张氏的税一向是没问题的,每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不出过差错。即便如此,却因庄兰在温王朝最边缘的位置,他们做的也是别国生意,总要被那位猜忌。
多交一成看起来只是小问题,可焉知今日开口应下,来日不会再加一成?更何况,凭什么张氏就要多交呢?
张远骞神色还算平静,一旁的张远寒却已经露出鄙夷的表情了。
他不说好与不好,只继续请萧杉入内,心底的杀意却达到顶点。
张父衷心,愿意与朝廷虚与委蛇,年轻气盛心狠手辣的张远骞可不。
如今张氏大部分事宜都交在他手中,张父又已经死在今夜,从此在张氏,真正是由他大公子说了算!
新仇旧恨,张远骞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面对萧杉这样自投罗网的举动,焉能放他离开?
张远寒站在兄长身旁,视线划过萧杉那张女气阴郁的脸,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萧杉的到来,对张氏二兄弟而言,好像是一个变数,但更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