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霍钦的身影已如一道青烟,倏然离开了原来的座位。
席冰漪醉酒,反应慢了些,只好用见鬼卷起店小二的尸体,观察起伤口来。
“好精准的手法!”
“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只一招就毙命!”
席冰漪酒醒了大半,下一瞬,强烈的危机感浮上心头!
她在桌面上翻了个身,险而又险的避开,却见空气中似有线一样的利器滑过。
好险!要是再慢一点,恐怕自己也会和店小二一个下场!
“藏头露尾,是何鼠辈?!”周自衡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呼出红尘,愤怒地朝客栈窗户处斩去!
木制窗户很轻易破碎,发出“哗啦”的动静,在这其中还有轻微的布帛撕裂声。
眼见那人就要逃脱,霍钦的箭也到了。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那箭矢本来瞄准的是心脏,但那人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硬是在狭窄的窗中扭过。
箭矢贯穿他的小腿,带落一滩血迹,那人闷哼一声,丝毫不逗留,拖着伤就走了。
客栈中,脸色难看的江湖三杰只能恨恨注视着他所离开的方向。
空气里残留着柴火燃尽后的微温与酒气,混杂着凛冽的、从门窗缝隙里丝丝渗入的寒气。
寒气吹散了难得的静谧,也打破了安详的氛围。
周自衡深吸一口气,压下恼火的情绪。
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精准的暗杀手法,又有这样绝妙的逃脱身法?
席冰漪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缕细线,稍一用力,那脆弱的棉线就化作灰飞。
今夜,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在想:
江湖上何时出现在这样一个人物?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照在未喝完的酒碗中。
死去的店小二双目圆睁,谁也不知道他还没说完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霍钦按了按脑袋,思索道:“我怀疑那人和传说中的故事有联系,否则不会这么着急杀人灭口。”
席冰漪从店小二怀中摸出那本“无价的”杂录,翻开第一页,却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账本。
她疑惑:“也许,店小二只是随口胡诌?”
这话说完,她又自己否定了。
要故事真是假的,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死翘翘。
席冰漪不信邪,抓着杂录狂甩,好悬没给它甩散架。
但很快,从杂录中飘下来的一张黄纸,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周自衡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摊开——
《西域毒药百解》。
他“啪”一下又按住纸张。
霍钦和席冰漪对视一眼,各自都从三人眼中看到了然与狂喜。
这店小二恐怕不是说了传说故事而死,而是说到西域毒药,背后的人害怕他又说出来什么秘辛,这才急忙杀人灭口!
席冰漪急着扒开师兄的手去看,怒道:“你不看就不看,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快撒开!”
周自衡不为所动,低着头,三个人凑成一个半圆。
他低声道:“别急,万一那人去而复返。”
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静感受这个孤零零的客栈中还有没有第四个人的生息。
确保绝对安全后,周自衡这才重新摊开黄纸。
《西域毒药百解》。
西域之毒,犹如人心之毒,变化莫测,神秘难防。
笔者六次探西域,几乎都是一无所获。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第七次去西域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孩子。
嗯嗯,是的……我也无法确定这孩子是不是西域中人……
他半张脸都溃烂了,我行医救世多年,一眼便看出,他中了毒,并且这毒没有解药。
毒药腐蚀了他的面容,我捡到他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孩子见到我,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求你救我”,之后就彻底昏了过去。
我承认,最开始我是没打算救他的……
毕竟大家也知道,我是在去西域的路上。
这里得插一句,进入西域只能在八月八子时,只有那会,笼罩西域的迷雾才会散去……
总之就是,那时候我赶时间,实在不想救他。
唉,但大家也知道,我实在是个心慈手软济世悬壶的医者。
……
周自衡有些无语地合上了纸张。
席冰漪替他说出了心声:“不是,这真的是西域毒药百解吗,这老头怎么这么能废话?!能不能说重点??”
霍钦看了眼窗外,月色高悬,深夜寂籁。
他道:“时候不早了,这一时半会也看不完,明天我们再看吧。”
“好吧。”周自衡小心地将黄纸收回衣袖里,打了个哈欠,往楼上房间去了。
席冰漪也没有意见,她本就喝了不少酒,这会一松下来,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只留下霍钦看着摇摇欲坠的窗棂,独自在大堂站了很久很久。
空气中浮着微尘,在月照里细碎地翻滚。
冷风拂面,送来细微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