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雀赶紧摇头:“没有。”
似乎是害怕这样的解释太无力,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我刚刚游历江湖归来,这家客栈我以前就爱来。”
他的谎话张口就来:“刚刚不是故意避开的,只是我的脸被仇家所伤,怕吓到你。”
于望舒也不知信了没,但很显然,她对一枝雀口中的“游历江湖”很感兴趣。
“你是侠客?”
一枝雀沉默,他自觉自己和“侠客”沾不上边,可看着于望舒那亮晶晶的眼神,又说不出否定的话。
他咬牙:“对……我是侠客。”
于望舒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她一听对方是侠客,连忙笑脸相迎,又是请他喝酒又是和他交朋友,就差把一枝雀供起来了。
一枝雀有些飘飘然,在于望舒崇拜的目光中说得越来越多:
“嗯,我去过很多地方。大漠的落日风光、雪原的辽阔美景,我都看过。”
“要说最喜欢的……那还是西域!西域你去过没?那里很神秘……”
“在我们……在西域有一种特别的山岩,它赤红像流火,我最爱站在那里眺望远方。”
“真的吗?你竟然去过那么多地方!”于望舒紧紧抓着一枝雀的手,激动道,“那你一定很自由!”
一枝雀脸红了红,好在有斗笠遮挡,没叫他太丢脸。
他从怀里拿出一小朵银莲花递给于望舒:“这是西域的……嗯……信物。”
“送给你。”
于望舒毫不客气地接过,并不推辞,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她礼貌说了声谢谢,眼睛里露出羡慕。但很快,兴奋褪去,她想到自己的病,神情低落下来。
察觉到于望舒的失落,一枝雀有些疑惑,怎么刚刚还好好的,一会的功夫就不开心了?
于望舒一只手捏了银莲花,一只手托腮叹气:“多美的银莲花啊……”
“只可惜……”
“可惜什么?”
于望舒惨淡地笑了笑,但也不打算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自己的病。
她想到一枝雀说他爱游历江湖,又曾听自己父亲说,齐老也爱游历江湖,那一瞬间,她又重新燃起希望。
“你见过齐老吗?听说他也爱出去玩。”
一枝雀不疑有他,将一切如实相告:“齐老,他应该算得上是我的养父吧。”
养着自己,从自己嘴里问西域百毒,怎么不算是养父呢。
然而,巨大的喜悦如巨浪一般扑倒了于望舒!
一枝雀话语中那份欲言又止的扭捏,在于望舒狂喜的内心面前,微弱得如同蚊蚋。
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我有救了”这四个字照得雪亮!
难道真是上天垂怜,不忍见她英年早逝,才将这救命的机缘送到她手中?
于望舒激动地攥着一枝雀的手,那朵廉价的银莲花早不知被她丢到了何处。
此时,于望舒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和眼前的人做朋友,做亲人,做什么都好,她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哪怕要利用他,欺骗他,她也在所不惜!
假意伪装真心,于望舒就这样赖上了一枝雀。
刁蛮公主比任何人都会玩弄人心,她从不说“你带我去看江南烟雨吧”这样的话,反而把它包装成:
“你可以陪我去看江南烟雨吗?”
你瞧,把命令包装成祈求,在一枝雀面前展露脆弱与向往,再佐以些微的崇拜与感谢……
这一切就是这样手到擒来。
于望舒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也愿意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把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她抓住一切一切能生存下去的希望,把所有筹码全部压到一枝雀身上,在他身上,于望舒赌上了未来。
除了初见时,于望舒曾询问过齐老,在后来的任何时间里,一枝雀都没有再听她提起过。
他原以为对方会对齐老很感兴趣,又担心自己和齐老不熟的关系会被戳破,每天都心惊胆战预设一个又一个问题,再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
但是于望舒没有再问。
一枝雀心安理得沉浸在于望舒创造的幻梦中,像麻雀仰望月亮一般,幻想着皎洁纯白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