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冰漪见没办法打动祖母,只好垂头丧气地端坐在餐桌前,托腮发愁。
周自衡想了想,看向梅夫人:“夫人,我想问问山庄除了锻造刀剑之外,还会冶炼一些暗器吗?”
梅夫人答:“知莹她只做刀剑,偶尔心血来潮做些别的武器,但是不会做暗器。冰漪她三叔爱做这些小玩意,批量出售给他人维持家用。”
周自衡懂了,梅知莹走专精路线,梅三叔走的是量。
“三叔也住在山庄内吗?”
梅夫人看了周自衡一眼,似乎是奇怪他怎么这么关心梅三叔,但还是如实转告:“他不住在山庄里,只有每月十三会过来冶炼。”
他拿出那把在张氏曾出现过的飞刀,特意将梅花印记露出来,递给梅夫人。
“您瞧瞧,这飞刀是三叔的手笔吗?”
梅夫人没有接,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周自衡了然,与霍钦对视一眼,收回飞刀不再追问。
他笑了笑,为梅夫人斟了杯茶:“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三叔,不知到时候您可否引见一下。”
梅夫人不打算问周自衡缘由,或许是她已经明白但也无力阻止,所以点点头就当同意了。
但席冰漪却有些欲言又止。
三人用完午饭,不再打扰梅夫人,相携离开。
直到离开小院,席冰漪才开口问道:“师兄,你真的要见我三叔吗?”
“十三这个日期实在是……”
她没有说完,但周自衡明白席冰漪的担忧。
折桂诅咒十五发作,十三距离十五实在是有些近。
她还不知道周自衡的诅咒到了什么境地,对方也有意隐瞒,这让席冰漪更加担忧了。
要是受诅咒程度尚浅,又何必隐瞒?
周自衡表情很轻松,“不妨事。我又不是和你三叔打打杀杀,十五十三有什么区别?”
席冰漪张张嘴,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决心等林有别回信之后再说。
霍钦没有劝阻周自衡,只分别拍了拍席冰漪和周自衡的肩膀,笑道:“那你见三叔的时候,不如把我也带上吧。”
“总归我也是想多了解一些父亲的过去。”
他的理由很合理,周自衡找不到借口拒绝。
没法,周自衡只好点头答应。
三人做出约定,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此时的梅花山庄内,席冰漪正风风火火寻找线索,周自衡有些困倦得回房睡觉了,霍钦握着报君意,怔怔地看着剑身出神。
失去了梅知莹的梅花山庄有如一个空旷的囚笼,再不复往日荣光与辉煌。
午夜将至,霍钦没再去往小院,他问了一下仆从周自衡房间的位置,思索了好一会,才静悄悄推开了周自衡房间的门。
黑夜中,月光下,床榻上的周自衡犹如一座凝固的神像,静谧而沉默。
霍钦站在窗前,定定地看了好一会。
他还在想,杀人取骨究竟是什么意思。
病入膏肓的霍匀峰,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自己那个血色的梦境,与折桂诅咒有关吗?
他长久地凝视着,直到云层遮蔽月光,房间慢慢暗下去,失去了月光的周自衡好似褪去了光华,变得沉默冷硬。
由明转暗,是前路茫茫。
霍钦轻轻卷起周自衡的袖子,看了一眼火红的折桂印。
他举起报君意,迅速在自己掌心划开深深的伤口,他不敢耽搁,连忙将手掌悬在周自衡嘴唇上方,任由鲜血像小溪一般顺着伤口滴落,最终溅到周自衡嘴唇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一滴又一滴,霍钦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
他要效仿自己的母亲……
他要证实一个荒谬的猜测!
这一刻,霍钦想了很多。他狠狠地盯着折桂印,好像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直到又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划开伤口,麻木地切开、刺深,他的手掌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浓重的血腥味像一张紧密的网包裹着二人,他才看到折桂印一点点暗淡下去,重新蛰伏起来。
今夜的试探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
霍钦脸色苍白,他有些欣喜,然而很快,随之而来的便是天旋地转般的眩晕与呆滞。
他难以言喻,有猜想被证实的欣喜,也有已成定局的悲哀。
他有些踉跄,匆匆包扎了伤口,又打开窗户,直到血腥味散去,才默默离开房间。
夜风吹干了泪,霍钦重新回到小院里,摆在桌上的是一杯凉透的茶。
梅夫人不知等了多久,见到他来才吩咐下人重新热茶,叹气道:“来得这么迟,看来你已经有所猜测了。”
霍钦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我父亲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