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背对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面对黑沉沉的夜晚,头顶的巡舰轰隆隆划过,留下良久的寂静。
“我真不该这个时候带你来这里……”
余潇的叹息像风一样刮过裴延的耳朵,但太轻了,他有些听不真切。
“您说什么?”
人机一样毫无感情的回复,余潇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冷硬道:“没什么。”
“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那你上午不用来了,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裴延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是!”
回到家里,裴延把里里外外想了一遍,发现家里除了他没一个喘气的,实在没什么好交代,家外的,就只有一个孟医生。
他在通讯里里翻出孟医生的联系方式,设置了一条定时讯息,简短地告诉他自己要出差,具体时间还不确定,让他不要担心。
做完这件事,裴延就算是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说了再见,他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一半空落落的,一半装着对特种滔天的恨意。
第二天,裴延依旧早早起床,到办公室打完卡,骑着他的巡逻摩托出门。与其在家里空想,不如出门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刚到街上,就被王昭逮了个正着。
“小裴?余队不是说你请假了吗?”王昭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关切道:“出什么事了吗?你看你这黑眼圈重得。”
“没什么事。”裴延有些感动,“从今天下午开始请假,王队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你走了总得有人巡逻吧,现在队里暂时腾不出人手,就暂时有我顶替了。”王昭压低声音凑近说:“也让我沾沾你的好运气。”
他运气哪里好?裴延哭笑不得又因保密无法向他解释,只道:“我希望你永远别沾上我的运气。”
“真小气。”王昭噘嘴,却没真的不高兴,又变了个脸认真道:“小裴,你人实在,做事也勤勤勉勉,入职一个月带回的特种比好多人一年的还多,我挺喜欢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些什么,但你没必要那么拼命,真的,你还年轻,生命里还可以有别的东西,不一定是……。”
王昭乱七八糟地说着,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将裴延打发走了。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出门时被余潇截住,他穿着一身常服,看上去年轻不少。
余潇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吃完了?”
“嗯。”
“行吧。”余潇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指了指身后的人,“跟他走。”
裴延于是跟着走,两人来到野外废弃的工厂,内部是改造过后的小型军事基地,墙上展示柜里挂满了裴延没见过的装备。
那人手指在面前的墙上划拉,“这边是防身的,可以多带点。”他打开柜门,抓住一个面具就往裴延脸上贴,“余队交代,□□,单次有效期十天,指纹识别干扰器,这两件必须带着。”
“……这是?”
如果是组织上发给“特工”的作战武器,为什么是这种有些神神秘秘的方式?
但这人除了余潇交代的话,其余一句不说,裴延根本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任何信息。
最后是处于心虚和谨慎,裴延只带了余潇交代必带的那两样。
两点整,裴延被转手送到野外一处空中智轨站台,平日里熙熙攘攘的站台此刻有些冷清,再往里走裴延就知道原因了。
站台候车厅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衣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他看见裴延后走过来,当着裴延的面调出他的信息,确认身份无误后,毫无感情地陈述:“两点二十三分智轨到站,你要搭乘本次列车,且在三十秒的时间内屏住呼吸上车。”
“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你的过往,忘记你人类的身份。上车后走到第十八节车厢,当乘务员播报列车到达终点站时以最快的速度下车。”
“提醒一点,列车驶过第七个站点后,禁止食用列车上的任何食物,禁止将列车上任何东西带离车厢。”
裴延竭力挺直脊背,以一个标准站姿接受指令。简单的T恤下包裹着略显削瘦的身体,头发支棱着,年轻的面孔上满是坚定,像一棵坚韧的小白杨
似乎是看着眼前年轻的特工于心不忍,机器般冷漠的“播报员”终于说了一句有感情的话:
“潜伏人员001,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