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黛玉看来，顾澈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可你，真的要拒绝我吗？

她的确没法拒绝。在她有限的十几年人生里，好像没见过哪个男子，会这般对着一个女子恳求撒娇。哪怕是像贾宝玉那样在女子中厮混惯了的人，也只是有这样的举动，却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明确的尊重和依恋。

分明都是想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来让对方达成自己的要求，可顾澈的眼神中，是明白地告诉自己，我希望你答应，但你可以拒绝我。

“当真是像只小狗一样了。”林黛玉故作生气似地，拍了拍顾澈的额头。

顾澈微微扬了扬下巴，倒像是十分骄傲的模样，道：“是小狗又怎么样，难道我在林姑娘面前，是第一次扮作小狗了？”

“噗嗤。”林黛玉笑看着顾澈的模样，伸手拍掉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随后转身朝着紫鹃等人吩咐道：“既然你们顾侯爷都这么没皮没脸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还不快去收拾收拾。”

“欸，我这就去收拾。”

顾澈弯腰鞠了一躬，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多谢林姑娘成全。”

“你还不去准备？”

“不用，我的随身空间里都带着呢，一会儿咱们直接去就行了。”

林黛玉不再理会他得瑟的模样，看着紫鹃几人把这两日要用的东西准备妥帖，又眼见着顾澈变幻出来的“自己”出现在潇湘馆，方才放心地被顾澈带着瞬移。

如此，等他们出现在姑苏时，天早已经黑透了。

林黛玉发现他们也并非是在姑苏城内，他们踩着泥路，周围十分寂静，几乎只有风吹过水稻时产生地沙沙声，和偶尔地青蛙叫声，但眼前竟然不合时宜地停着一匹马，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包裹。

“怎么到这儿来了？”林黛玉还是第一次深夜出现在这样可以称之为“荒郊野岭”的地方，除了月光，周围再没一丝光亮，她下意识有些害怕，往顾澈身边凑了凑。

“别怕。”顾澈拉住林黛玉的手腕，道：“咱们今日不在城里住，来，上马。”

“你这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还说什么都听我的。”林黛玉一面顺着顾澈的力道，翻身上马，一面又忍不住“阴阳怪气”。

“我这分明是做好两手准备。你若是同意那就正好用上了，要是不同意，我再过来收拾一下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顾澈在林黛玉身后坐好，拉着缰绳，往前方走去。

他们此时虽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扮作“兄弟”“好友”的模样，但还是都变换了容貌装扮，顾澈穿着一身天青色暗纹杭绸直身，罩着一件青色素面锦缎比甲，脚下蹬着一双皂色软底缎面靴，配着一条棕色牛皮窄带，腰上系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头发用青玉簪束好，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的模样。

而林黛玉的穿着和她平日在家时区别并不大，只是更简单利落了些，里面穿着月白色暗纹纱罗直裰，水红色绣折枝桃花的短比甲，下身穿着一件月华裙，脚下蹬着一双软绸缎鞋，腰间配着一件羊脂玉双鱼佩，头发利落地挽起，除了两只珍珠簪子外，其余发饰一概也无。

两人都变换了些许容貌细节，却又不同往常那样，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影子，若是让熟悉他们的人瞧见，大概也是会觉得，这是一个与他们二人容貌相似，或是有什么血缘关系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路寂静无话，林黛玉的背挺得直直的，不敢完全向后靠去，顾澈牵着缰绳的两只胳膊，也是尽量分开，既将林黛玉拢在了怀中，却又只是稍稍触碰到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的身子都有些僵硬，林黛玉甚至能感受到顾澈的呼吸就落在了她的头顶，或许是因为两人挨得太近了些，她感觉顾澈的呼吸声似乎是比以往要重一些，被顾澈的呼吸节奏影响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也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林黛玉无法，尽量把注意力都落在了周围的虫鸣鸟叫上，她感觉自己从出发，到现在一共听到了十五次青蛙叫，两次鸟扇动翅膀的声音，甚至还听到了一次远处不知是狼、是狗的嚎叫声，这匹马才算是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顾澈率先翻身下马，甩了甩胳膊，然后伸手看向林黛玉，道：“来，咱们今晚就住在这儿了。”

“嗯。”林黛玉扶着顾澈的手，下马站定后，看着眼前的牌匾，道：“枕溪山庄，这也是你家的产业？咱们今晚住在这儿，你已经提前吩咐过了？”

“嗯，我带了侯府的信物来的，一会儿咱们就说，我们是文安侯的朋友就行了，反正现在文安侯经营商贾之事，是人尽皆知的，有我们这两个商贾富家出身的少爷小姐作朋友，那也是正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