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瓶思索着,兰琉斯终于调整妥当,算是妥当吧,因为杜瓶透了透气,加上对所处环境渐渐熟悉,她总算没那么紧张,更没有收紧布料,所以兰琉斯得以有了松缓的时刻。
男子系上皮带,再次走出了盥洗室。
他径直去了露莉娅的化妆间。
一进门,化妆台前便响起了悠扬的女声:“好久不见啊,兰琉斯,听说你刚从东洛战场回来,祝贺你大败抵抗军。”
兰琉斯眼中掠过一丝晦暗,他走进化妆间,沉沉地合上门,“谢谢。”
露莉娅摘下发上的玫瑰头纱:“没到你会第一时间来歌剧院找我。”
“我没必要骗你。”
金发少女一边卸妆一边说道:“毕竟在别人眼里,包括我眼里,你都是最忠诚于皇帝的那一个。”
“是吗?”
“不过你的确露出了一些马脚,分明认出了我就是丹特莉娅,却依然为我保守这个秘密。”露莉娅唇边升起一抹笑意。
兰琉斯掠过了这个话题,他淡淡询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选择回圣都?为什么暗自谋划这些事?”
“在没确定你可以成为我的同伴之前,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你。”
露莉娅掀了掀眼皮,眸光一瞬收束,锋利如刀,“因为皇帝和那个女人,我的母亲逃回了白雾丘,她在白雾丘独自生产,除了小部分人,甚至没人知道她还有个年幼的女儿叫丹特莉娅——而年幼的我与天真的母亲也以为,只要我们不在皇宫,便可以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露莉娅捏紧手中的卸妆巾,“但那对狗男女依旧没放过我们,那个女人对我的母亲施加了可怖的魔法,我的母亲从一个温柔善良的贵族仕女,变成了如今疯疯癫癫的行尸走肉,我的叔叔因此每日以泪洗面。”
“呵呵,现在看来,疯的人是皇帝和那个女术士,他们毁了我的母亲,却认为白雾丘可以忍气吞声——”
露莉娅眸光冷冽,“我隐藏身份,潜伏在上流社会的灯红酒绿之间,就是为了能得到一个将皇帝杀死的机会,我会为我的母亲报仇。”
“我很遗憾。”兰琉斯来到化妆台前,凝望着镜中的金发少女,“但我想说,洛文家族并不只是图谋一个报仇而已……对么?”
“当然。”
露莉娅扯了扯嘴角,“你以为用这个理由就能动员白雾丘那么多贵族吗?现在这儿除了你和我以外没人,往难听一点说,我们要造反。”
“往常我专门处决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造反之人。”男人纤长的手指敲着化妆台之上光滑的椭圆形镜面。
“那么,现在呢?”
“我对造反不感兴趣。”兰琉斯侧过目光,“不过,我的确希望陛下退位。”
“退位?”露莉娅讥讽地笑了笑,“你好似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兰琉斯,这是一片荒原,你不杀了捕食的恶狮,恶狮就会反过来咬死你。”
兰琉斯静静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苍白、精致、冷漠的脸,在这一时刻,竟有了一些隐隐的不安与徘徊。
露莉娅笑道:“我知道他给了你很多,荣誉、金钱、力量……这些年你也习惯了做一个唯其马首是瞻的忠仆,在你眼里,他恐怕还是个温良的善人吧?”
“他没有伤害过我……”
“就因为这个?”露莉娅嘲讽得愈加肆意,“他是没有直接伤害过你,但他有阻止别人去伤害你吗?或者说,谁知道是不是他去指使别人迫害你呢?你现在还吃药吗?”
兰琉斯点头,“每天都吃。”
“但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大不相同了。”露莉娅促狭双目,“是药不管作用了,还是你有了新的启发?”
“是诅咒。”兰琉斯落下手指,“我去了一些地方,看到了很多,见到了很多,以前从不会因任何事情而动摇的我,忽然开始产生了异变,我想,这恐怕是诅咒的效应。”
“虽然听不大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能有改变就是好事。”露莉娅放下手中的卸妆巾,“不聊这些了,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比如,你想不想见见我的叔叔?”
“你是想让我放松圣都的警卫力量,好让洛文家族的兵力进入这里。”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兰琉斯哑声说道:“这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决断的事,我需要回去再考虑一下,况且,你们想得也太天真了,迪克森、纳索斯、卡西尔公爵,他们皆对陛下忠诚无比,你以为白雾丘就可以这么轻易地攻入金宫吗?”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吗?”露莉娅唇角勾起,“有没有觉得很刺激很不可思议?”
兰琉斯抬了抬眼皮,“刺激?”
“兄妹二人密谋如何杀死自己的生父,这放到哪本史书里都得被大写特写一百章。”
兰琉斯抿紧双唇:“我没说我会杀了他。”
“你会杀了他的,兰琉斯,你会的。”
露莉娅幽幽说道:“两狮相斗,必有一死。”